“图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把县令印绶交给我,让我带人去验地。他不怕我拿着印去领赏。他还让二牛的娘……吃树皮死的那位……的名字记在救济册上,说新安欠她的,以后每季多发一斗粮给孤寡户。”
二牛咬着牙,拳头攥得咯吱响。
“我不是替官府说话。”
楚墨环视众人,“我是亲眼看见了那片地。它活得起来。人种地,地养人,不是空话。你们要是不信,明天可以跟我一起去看看。”
“我们不去!”
角落里一个老猎户站起来,“我见过官府怎么骗人。先许你活路,再一刀斩尽。你们年轻不懂,我懂!”
“我也见过。”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拄着拐杖走出来,左臂空荡荡的袖子扎在腰带里,“三年前黟县的事,我是唯一爬出来的人。”
他盯着楚墨。
“你说……他们立了碑?”
“立了。”
老人忽然笑了,笑出眼泪。
“我这辈子,没见过官府让百姓立碑夸自己的……也没见过一个县令,为了让人信他,能把官印交出来,自己走在最前头。”
他顿了顿,声音哑了。
“我要是再年轻十岁,肯定不信。但现在我不怕了。我这条命早该没了。既然你们都说那地是活的,那我就赌这一把,若还是骗局,大不了死在半路,总好过在这山上啃树皮等死!”
火塘边没人说话。
过了几秒,李老根把那撮堆肥轻轻放回石桌。
“我去。”
他说,“我要是能活着种上一天自己的地,死了也认。”
“我也去!”
二牛突然开口,“我娘没等到这一天,但我得替她看看那块能长出麦子的地。”
一个接一个站出来。
“我去!”
“老子不想再喝野菜汤了!”
“我想吃饱一顿饭……安安稳稳地睡一觉。”
声音越来越大。
楚墨站在中间,看着一张张脸在火光下忽明忽暗。
有年轻的,有老的,有女人抱着孩子低头抹泪的。
他没说话,只是把手按在刀柄上。
最后只剩十几个缩在角落的人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