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学者模样的记录者皱着眉头,飞速记录,时而低声讨论,显然对这套“玄学”解释既困惑又不满足。
“你到底有没有计划?”一天深夜,在确认房间内监听设备处于常规状态,他们已学会辨认指示灯微妙的区别后,梁菱终于按捺不住,压低声音质问躺在另一张床上的田尹,“我看你挺享受当老师的嘛!是不是根本就没有计划,打算在这里养老了?”
田尹侧过身,在昏暗的夜灯下看着她。易容后的苍老面容在阴影中显得有些诡异。“计划?”他声音沙哑,“不是正在实施吗?”
“实施什么?”梁菱坐起身,声音压抑着怒火。
“你看,那么多人在如饥似渴地学习我们精心改良过的‘金针转命术’。”田尹慢悠悠地说,“尤其是最近几批。你不觉得他们学得太认真了吗?恨不得把你每一根头发丝颤动的角度都记录下来。”
“那又怎样?”
“怎样?”田尹轻笑一声,在寂静中显得有些瘆人,“让他们学去,最好是让他们的核心人物都学会,都练会。然后,用在他们的政敌、对手、甚至自己身上……”
梁菱倒吸一口凉气,黑暗中眼睛瞪得很大:“你是说……那些被我们改动的部分……”
“嘘——”田尹示意她噤声,用更低的声音说,“种子已经种下。浇水施肥,静待开花结果便是。尤其是……前几天那对父子。”
梁菱回想起来。大概一周前,确实来过一对气质迥异的“父子”。父亲约莫七十岁,走路都不稳,但是气质不凡,保持得极好,穿着剪裁合体的休闲装,眼神锐利如鹰,举止间有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与疏离。
儿子二十出头,同样英俊挺拔,但眉眼间有些阴鸷,看向梁菱和田尹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居高临下。他们声称是某大型医疗基金会的董事和继承人,前来“体验并评估技术前景”。
两人身体都非常健康,所谓的“治疗”更像是走个过场。但田尹那次坚持要亲自参与施针,并在捻动针尾时,手指以一种极其隐秘的频率颤动,同时嘴唇微动,似乎在默念什么。更奇怪的是,他在取针前,似乎不经意地在那对父子的耳边分别极快速地低语了一句什么,声音低得连近在咫尺的梁菱都没听清。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梁菱的声音有些发颤。
“观察力不错。”田尹赞许地点点头,随即又躺平,“等等看吧。如果他们不再出现,或者出现时一切如常,那就是我学艺不精。如果他们……主动来找我们,尤其是私下里,那就证明,那本小册子上的东西,有点意思。”
“什么小册子?你到底藏了什么?”梁菱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田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终于,他叹了口气:“好吧,看你快被逼疯的样子……给你看样东西。但记住,看过就忘掉,任何时候都不要提起,尤其是在任何可能有监听的地方。”
说着,他在被子里似乎摸索了一下。下一刻,他的手伸出来,掌心赫然托着一本薄薄的、颜色泛黄、线装订的古书。
梁菱的眼睛瞬间睁大。这书从哪里来的?他们被带进来时,所有随身物品都被收走了,连衣服都换过。这半个月,房间被彻底搜查过不止一次。这本书……简直像是凭空变出来的!
“你……你怎么藏住的?”她压低声音,充满惊疑。
“魔法。”田尹勾起嘴角,在昏暗中露出一个难以捉摸的笑容,将书递给她。
梁菱接过书,入手是粗糙的纸质感和淡淡的霉味。封面是空白的牛皮纸,没有书名。她小心地翻开第一页,借着夜灯微弱的光线,看到手写体的竖排文字,墨迹深黑,字体古朴遒劲,并非印刷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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扉页上写着四个大字:鬼针控神术。
她的心猛地一跳。继续翻看,里面图文并茂,详细描绘了人体头部、颈部的数十个奇特穴位,许多位置与她所知的经络穴位图迥异。文字部分阐述了如何以特殊手法运针,配合特定的精神引导和近乎催眠的暗示语言和节奏,影响甚至控制人的神志、情绪、浅层意识。
“中医针灸……还能控制人的意识?”梁菱觉得自己的认知被颠覆了,声音干涩,“你从哪里弄来的这种东西?”
“前些年,做了件大事,从一个国家那里拿回一些东西。”田尹的声音平静无波,“原本属于华国,源自唐代中土,后流入东瀛,历经修改增补,早已失传于中原。是真是假,难以考证,上面的东西也邪门得很,我一直没敢深究,更没试过。”
“那你对那对父子……”
“只是按照这书上记载的‘迷心引’和‘摄神针’的路子,结合了一点催眠技巧,做了个小小的‘暗示’。”田尹解释,“强度很低,更像是在他们潜意识里埋下一颗种子,设下一个‘开关’。平时毫无影响,只有在特定触发条件下——比如再次见到施术者,听到特定的关键词——才可能被激活,产生一点……亲近感,或者听从简单指令的倾向。当然,前提是这破书真有用。”
梁菱快速翻阅着,越看越是心惊。书中记载的针法诡异狠辣,有令人昏聩遗忘的,有诱发特定情绪的,甚至还有长期施术、潜移默化改变人思维倾向的邪法。“你……你怎么敢用?万一出问题,或者被他们发现……”
“所以只用了一点点,最浅显的。”田尹拿回书,随手一翻,那本书竟在他手中如同融化般消失不见,“而且,选择那对父子,是因为他们身份绝不一般。那个年长的,手上虎口和食指有长期握枪形成的厚茧,站姿步伐是典型的军旅习惯,眼神里的东西……绝不是普通富豪。年轻人虽然刻意掩饰,但偶尔流露出的那种对暴力的漠然和掌控欲,也不是寻常纨绔子弟能有的。他们来这里‘体验’,本身就是极不寻常的信号。对他们下手,风险大,但万一成功,回报也可能最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