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鹃走后,黛玉枯坐窗前,耳里听着树枝滴水渐歇,风卷着初冬的凉意钻过窗缝,吹得烛火微微摇晃。
湘云的模样在她脑海里愈发清晰——那个总是笑靥明媚、一口“爱哥哥”挂在嘴边的姑娘,何曾受过这般折辱?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上的瓷盏,冰凉的触感堪堪压下心头的焦灼,却压不住那些纷至沓来的过往:大观园里的诗社宴饮,雪地里的烤鹿肉,还有湘云醉卧芍药裀的憨态……如今想来,竟都成了扎心的针。
不知过了多久,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黛玉猛地抬头,见紫鹃跌撞着闯进来,发髻散乱,脸色煞白,手里紧紧攥着什么,嘴唇哆嗦着,半晌说不出话。
“怎么了?”
黛玉起身迎上去,心头咯噔一下,竟有些不敢追问,声音里带着初冬寒气浸出的微颤。
紫鹃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将怀里的东西捧到黛玉面前——那是半块绣着海棠纹样的锦帕,边角磨得发毛,正是当年湘云常带在身上的物件。
“姑娘……是云姑娘……可她……”
紫鹃哽咽着,话不成句,“勾栏院的老鸨说,云姑娘昨夜抵死不从,被打得昏死过去,如今还躺在柴房里,气息奄奄,怕是……怕是熬不过这初冬的寒夜了……”
黛玉的指尖触到那锦帕,冰凉的布料下似有滚烫的温度,烧得她浑身发颤。
她踉跄着后退半步,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眼前阵阵发黑,耳边仿佛响起湘云往日爽朗的笑声,与紫鹃的哭声交织在一起,刺耳得很。
“备车。”
她咬着牙,一字一顿道,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决绝,半点往日的娇弱都不见,“我亲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