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永恒作品·10

那张从旧书摊意外获得的1947年老照片,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我坐立难安。

我将照片藏进钱包最深的夹层,感觉藏的不是一张纸,而是一颗定时炸弹。

回到家,兰漫正在插花,是洁白的百合,香气浓郁得让人头晕。她哼着歌,心情似乎很好。

“回来啦?今天散步开心吗?”她头也不回地问,手指灵巧地修剪着花枝。

“还……还行。”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她的背影,试图找出与那张老照片上女子的任何一丝相似之处。没有,除了那份跨越时空的、对“永恒”的执念。

晚饭时,我食不知味,兰漫说的每一句话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我的全部心思都在那张照片上,在那个可能的、代代相传的可怕“传统”上。如果这不是兰漫个人的病态,而是一种家族性的偏执,那我的处境,比想象中更令人绝望。

深夜,我再次撬开书房的地板,取出那个装着石膏手模的铁盒。借着手机微弱的光,我仔细端详那七只冰冷的手。它们的精致,它们的“专业”,此刻看来,似乎不再仅仅是兰漫个人天赋的产物,更像是一种……传承下来的技艺。

一个疯狂的念头窜进脑海:兰漫的祖母,或者更早的先人,是否也曾用类似的方式,“保存”过她们所爱之人?那张老照片,就是某种暗示或纪念?这个想法让我不寒而栗,仿佛整个家族的历史都变成了一部关于占有与凝固的黑暗编年史。

我必须离开这里,哪怕只是暂时的。我需要空间,需要氧气,需要理清思绪。张老师曾提过一个紧急情况下的安全屋,是朋友闲置的公寓,地址只有她知道。

我以“公司紧急外派出差三天”为由,开始准备。这个借口漏洞百出,但我顾不上了。我偷偷收拾了一个小背包,只塞了几件 essentials(必需品)和那个钱包。兰漫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担忧和不舍,帮我整理行李,叮嘱我注意安全。

她越是这样“正常”,我越是毛骨悚然。这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又像是一个猎手,在静静等待猎物自己踏入更精妙的陷阱。

第二天,我像逃离瘟疫一样离开了那个家。没有去公司,我直接打车去了张老师提供的地址。公寓位于一个老式小区,位置偏僻,陈设简单,但很干净。关上门,反锁,拉上窗帘,我才敢大口呼吸。

寂静。前所未有的寂静。没有兰漫轻柔的脚步声,没有她哼唱的旋律,没有她无处不在的凝视感。这寂静本该让我放松,却反而放大了我内心的恐慌。我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鸟,突然获得了自由,却忘了如何飞翔,只能惶恐地蜷缩在角落。

我拿出那张老照片,放在桌上,久久凝视。

照片上的女子笑靥如花,她是否知道,自己的影像会成为几十年后,另一个陷入同样困境的男人的梦魇?

“愿时光永驻”,这美好的祝愿,在特定的语境下,竟能扭曲成如此可怕的诅咒。

我联系了张老师,告诉她我的临时落脚点,并提到了老照片的发现。

她的语气异常严肃,让我绝对不要告诉任何人我的位置,包括王睿。

她建议我利用这几天时间,冷静思考,做出清醒的决定。

思考?我能思考什么?离开兰漫?然后呢?以她对我的了解和掌控,天涯海角,她真的找不到我吗?那句“如果得不到,就做成标本”的威胁,绝非儿戏。更何况,如果那种偏执真的根植于她的血脉,我的逃离,是否会引发更不可预测的连锁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