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矛盾。一方面,我对兰漫的恐惧与日俱增;另一方面,一种奇怪的、近乎斯德哥尔摩综合症般的依赖感,也在悄然滋生。离开她,我真的能独自生活吗?这三年来,我的生活早已被她事无巨细地包办,我几乎失去了独立生存的能力。
这种无力感,或许才是她最成功的“收藏”方式——她不仅收藏了我的物品、我的身体印记,更在不知不觉中,蚕食了我的独立灵魂。
傍晚,我下楼想去买点吃的。小区门口有个卖烤地瓜的老人,香味扑鼻。我走过去,却看到一对年轻情侣依偎在摊前,分享着一个热腾腾的地瓜。女孩笑得灿烂,男孩眼神宠溺。
那平凡的幸福画面,像一根针,狠狠刺中了我的心。我曾几何时,也拥有过这样简单的快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生活变成了现在这样,充满猜忌、恐惧和令人窒息的“爱”?
我转身离开,没了胃口。回到冰冷的公寓,孤独感像潮水般将我淹没。我开始不可抑制地想念兰漫做的饭菜的味道,想念她温暖的怀抱,甚至想念她那些令人不安的、却代表着她全部关注的情话。
我是不是疯了?还是说,我已经被她驯化,离开了熟悉的牢笼,反而无法适应外面的世界?
在安全屋的第二天,我像个真正的逃犯一样,不敢出门,拉紧窗帘,靠带来的方便食品度日。手机一直关机,我害怕听到兰漫的声音,更害怕听到任何可能暴露我行踪的提示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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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中,时间过得异常缓慢。我回忆起和兰漫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最初的甜蜜是真的,那时的她,虽然黏人,但眼神清澈,爱得热烈而纯粹。是从哪一刻开始,这份爱开始变质?是我第一次因为加班晚归?是我和女同事一次正常的业务交流?还是更早,在我们相遇之初,那种偏执的种子就已经深埋在她心底,只等时机成熟,便破土而出,长成参天毒株?
我想起乙一笔下的那些角色,那些在孤独和绝望中挣扎的灵魂。兰漫是否也是如此?她的偏执,是否源于内心深处无法填补的巨大不安全感?父母早逝,冷漠的祖母……她的童年,是否充满了被抛弃的恐惧,以至于成年后,一旦抓住所谓的“爱”,便要用尽一切手段,死死攥住,不容有失?
理解,并不意味着原谅,更不意味着接受。但这一刻,我对兰漫,除了恐惧,竟然生出了一丝可悲的怜悯。她也是一个被自身执念囚禁的可怜人。只是,她的监狱,恰好是我的人生。
傍晚,我冒险开机,想查看一下时间。几十个未接来电和无数条微信信息瞬间涌入,几乎让手机卡死。大部分来自兰漫,从最初的关切询问,到后来的担忧焦虑,再到最后几条,语气变得异常平静:
“周鸣,我知道你没事。”
“玩够了就回来吧,我给你煲了汤。”
“你永远是我的老公,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最后一条信息,附着一张照片。
是我们卧室的床头柜,上面摆着那个装着石膏手模的铁盒,盒盖敞开着,七只手模在灯光下泛着森白的光。她没有放任何文字。
我像被电击一样扔掉了手机,冷汗瞬间湿透衣背。她知道了。她不仅知道我逃了,甚至知道我动了她最核心的“收藏”!她是在警告我,还是在……召唤我?
那张平静的照片,比任何歇斯底里的质问都更具威胁。它仿佛在说:看,你最重要的部分,还在这里。你能逃到哪里去?
在极度的恐惧和混乱中,我竟然睡着了,并且做了一个梦。梦里,我回到了济南动物园,但笼子里关着的不是动物,而是我。兰漫穿着洁白的连衣裙,站在笼外,微笑着向游客介绍:“这是我最珍贵的收藏品,周鸣。”游客们纷纷赞叹,拿出手机拍照。我想喊,却发不出声音;想逃,却发现笼子是用我那些石膏手模焊接而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