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野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那枚延迟爆炸的炸弹终于到了预设时间。被草稿本压着的手猛地一动!
不是抽开。
而是攥紧。
不是攥紧拳头。
而是攥紧了那张压着他手背的草稿纸的边缘!
铅笔线条印着那只打石膏缠绷带还试图游戏的手,那行写着“奖奶茶”的、字迹飞扬又带着刺的字,被他因突然发力而指节青筋暴起的手抓在褶皱变形的纸面上。他的眼睛越过许瞳僵硬的肩胛骨线条,声音冲口而出,突兀、短促,带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急切:
“放学补课吗?”
这声音不大,却像平地惊雷,瞬间炸得这片角落的时空都凝固了。周围的几个同学愕然地扭过头,孙明宇更是像被定住了,手里的草稿纸差点脱手。
许瞳的后背绷得更紧了,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几乎在程野话音落下的同一秒,一只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短而干净的手以快得惊人的速度“唰”地一下伸了过来,带着一股绝对的冷硬和迅疾,精准地抓住草稿本另一边空白处没有图画的地方。猛地一抽!
哗啦一声纸张摩擦的锐响。
程野手里还攥着一角撕裂的纸页。
许瞳将夺回的草稿本重重按回在自己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甚至盖过了天花板上广播的余音。她终于缓缓地、像是电影中的慢动作般转过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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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野终于看到了她的脸。
那双清亮的眼睛没有了平素的沉静锐利,像是瞬间被滚烫的烙铁灼过,里面翻滚着几乎要沸腾的愤怒、浓浓的嘲讽,还有一种程野从未见过的、针锋相对的戾气。那目光比昨天踹他椅子时冷硬十倍,几乎要把他钉在原地。她的嘴唇抿得死白,失去了所有血色,嘴角甚至微微向下撇着,拉出一个极其冰冷僵硬的弧度。
“补课?”她的声音不高,压得极低,像冰层下的暗流奔涌,每一个字都裹着砂砾磨砺般的粗粝,撞击在程野的耳膜上,“就你这状态?”她的视线不紧不慢地扫过他攥着那半片撕烂草图的手指,扫过他脸上还没完全消退的潮红,最后精准地落在他隐藏在长袖校服下的手腕上。那眼神锐利如手术刀,仿佛能穿透布料,直视那已然愈合的骨骼断面。
随即,一声压抑的、带着十足冷冽的嗤笑声从她喉咙深处挤出来,薄薄的嘴唇开合,吐出精准到伤人的话语:
“我看……你那缝缝补补的骨折线,肯定会在你那八百年没及格过的智商长好之前就长合了吧?”
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带着淬毒的锋芒,在自习课尾声的寂静和广播若有若无的电流底噪里,砸得周围几个离得近的同学屏住了呼吸,尴尬地别开视线。
程野的脸瞬间涨红,一直烧到耳根,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几乎要冲破皮肤。那张被撕破的小半张铅笔草图在他指间扭曲变形,勾勒着断臂和游戏手柄的线条支离破碎地嵌进纸纹里。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野兽被逼到绝境的、短促又含混的闷响,胸膛剧烈起伏,瞪着许瞳那双燃烧着冰与火的眼睛,仿佛下一秒就要拍案而起。
许瞳已经彻底转了回去,肩膀绷成一块拒绝任何沟通的寒铁。她甚至没有再看自己那份被钢笔戳破的物理卷一眼,抬手将那本遭了劫的草稿本随意而冷漠地塞回桌斗最深处。手指蹭过桌沿残留的一小点铅笔灰,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窗外的阳光似乎又黯淡了几分,将那片狼藉的桌角投入更深的阴影里,连同那本记录着荒诞暑假速写的草稿本一起,被粗暴地掩埋了。
下课铃声恰在此时尖利地响起,刺破了这份凝如坚冰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