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野的挣扎猛地一滞!身体僵在原地!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钉在护士胸前那片刺目的、深褐色的、洗不掉的奶茶污渍上!钉在她因为愤怒和绝望而剧烈起伏的胸口上!钉在她那双充满了巨大悲悯和冰冷控诉的眼睛里!
毁了……
都毁了……
为了……一杯垃圾……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剧痛、荒谬和一种被彻底剥光后的、无处遁形的羞耻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他彻底淹没!他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剩下身体无法控制的、剧烈的颤抖和喉咙深处压抑的、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呜咽!
“嘀……嘀……嘀……”
心电监护仪规律的、冰冷的电子音,依旧清晰而固执地响着。
一下。
又一下。
如同永恒的、无法摆脱的……
背景音。
就在这时——
ICU厚重的玻璃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穿着蓝色隔离衣的护士走了出来。她的手里拿着一个喷壶和一块干净的抹布。她的目光扫过玻璃门上那两个刺目的、粘稠的、猩红的血手印,眉头微微皱起。她走到玻璃门前,拧开喷壶,对着那两个血手印喷了几下消毒液。
“嗤……”
消毒液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带着一股刺鼻的、冰冷的化学气息。
护士拿起抹布,动作麻利地擦拭着玻璃上的血污。湿漉漉的抹布在光滑的玻璃表面来回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那粘稠的、猩红的血污,在消毒液和抹布的擦拭下,迅速溶解、晕开、变淡……最终,被彻底抹去。
连同那血手印边缘……那几点极其微小的、灰白色的石膏粉末残渣……也被一同抹去。
玻璃门重新变得干净、透明、冰冷。
如同一面巨大的、无情的镜子。
清晰地映出门内的一切。
映出许瞳茫然望向窗外的侧脸。
映出她右肩上那个被纱布包裹的、空荡荡的断口轮廓。
映出她那只无意识搭在断口上的、纤细的左手。
也映出门外的一切。
映出程野瘫坐在轮椅上、布满血污和泪痕、写满巨大痛苦和绝望的脸。
映出他胸前那片刺目的、深褐色的奶茶污渍。
映出他那只包扎着厚厚绷带、暗红色血污正汹涌洇透出来的右手。
映出护士和保安死死按住他手臂的、深蓝色的制服。
两个世界。
被一面冰冷的玻璃隔开。
清晰。
透明。
冰冷。
无情。
护士擦完玻璃,收起喷壶和抹布,转身走回了ICU。厚重的玻璃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得如同冰针断裂的声响。
隔绝了门内门外。
程野僵在原地。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钉在重新变得干净、冰冷的玻璃门上。钉在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那张写满巨大痛苦和绝望的、扭曲的脸。
那血手印……
那石膏碎屑……
那个“欠”字……
都被……抹去了。
像从未存在过。
就像……她脑中的记忆。
一片……白茫茫的……空白。
“嗬……嗬……”喉咙深处发出压抑的、如同破风箱般绝望的抽气声!巨大的茫然和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绝望,如同浓雾般将他彻底包裹!他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剩下身体无法控制的、剧烈的颤抖和喉咙深处压抑的、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呜咽!
玻璃门内。
许瞳依旧茫然地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那只搭在断口上的左手,指尖极其轻微地、极其茫然地,又触碰了一下那冰冷的纱布。
随即,她的眉头,极其轻微地、极其困惑地,蹙了一下。
仿佛……她不明白。
不明白那里为什么是空的。
不明白那是什么感觉。
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明白……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白茫茫的……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