攒和梁铭温若依在一起的每一天。
攒养老院那些老人的故事。
攒小满正在写的那本书。
攒她自己的日子。
圆圆不在了,但日子还在。
每一天,都是新的。
每一天,都可以放一颗新的谷物进去。
林小雨站起来,走到厨房,打开那包新买的谷物。
她数出一颗,放进空罐子。
第一颗。
新的第一颗。
罐底轻轻响了一声,谷物落在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林小雨看着那颗孤零零的谷物,笑了。
“圆圆,”她轻声说,“这是今天的第一颗。”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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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小满的笔记本
八个月前:第一次去养老院
小满第一次去养老院,是学校组织的志愿者活动。
她报名的原因很简单:需要凑志愿时长。二十个小时,不然毕不了业。
她选了养老院,因为听说最轻松——陪老人聊聊天,推轮椅晒晒太阳,时间很快就混过去了。
那天她被分配到的任务是:陪一位姓王的奶奶。
“她老伴在另一个房间,”带队的学姐说,“你陪她聊聊天就行。”
小满点点头,走进那个房间。
房间里有一个老太太,八十三岁,头发全白,坐在窗边晒太阳。阳光落在她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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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见小满,笑了。
“新来的?”
“嗯。”小满走过去,“奶奶好,我叫小满。”
“小满。”王奶奶点点头,“好名字。小满就好,不要太满。”
小满愣了一下。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名字还有这个意思。
“坐。”王奶奶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小满坐下。
她以为要开始尬聊了——您今天吃饭了吗,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但王奶奶什么都没问。
她只是继续看着窗外。
小满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窗外是花园,有几棵梧桐树,叶子开始黄了。树下有一个坐轮椅的老人,花白的头发,低着头,像是在打盹。
“那是您老伴?”小满问。
王奶奶点点头。
“他叫周建国。九十三了。”
小满看着那个老人的背影。
“他身体怎么样?”
“还行。”王奶奶说,“就是记不住事了。”
小满没说话。
王奶奶继续说:
“他记不住我是谁。记不住自己叫什么。记不住今天星期几。”
她顿了顿。
“但他记得,每天要翻那本相册。”
小满顺着她的目光,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本很旧的相册,边缘都磨毛了。
“我可以看看吗?”
“看吧。”
小满走过去,拿起那本相册,轻轻翻开。
第一页:一张黑白照片,一对年轻男女站在麦田前。男的穿军装,女的穿碎花裙,两人都笑得很开心。
“这是你们?”
王奶奶点点头。
“一九六一年。他刚参军回来探亲,我们在村口拍的。”
小满继续翻。
第二页:一张彩色照片,还是那两个人,但老了点,站在一栋楼前。
“这是我们结婚后住的第一套房子。一九七几年吧,记不清了。”
第三页:一张全家福,两个人身边多了两个孩子。
“这是老大,这是老二。现在都五十多了。”
小满一页一页翻下去。
照片从黑白到彩色,从模糊到清晰,从两个人到四个人到六个人到八个人。
六十四年。
她翻到最后一页。
空白。
什么都没有。
她愣住了。
“这页……”
“空的。”王奶奶说,“本来想等老了拍一张放上去,一直没拍。”
“为什么没拍?”
王奶奶想了想。
“可能是因为,总觉得还有明天。”
她顿了顿。
“明天,明天,无数个明天。等到真的老了,才发现没有明天了。”
小满看着那页空白,很久。
她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页空白,比前面所有照片加起来,都重。
四个月前:决定写书
小满第二次去养老院,是主动去的。
不是凑时长,是想再去看看王奶奶。
那个空白的最后一页,一直在她脑子里。
她想知道,后来拍了吗?
她走进那个房间的时候,王奶奶还是坐在窗边。
但旁边多了一个人。
周爷爷坐在轮椅上,膝盖上盖着毯子,手里捧着那本相册。
他在翻。
很慢。一页一页。
王奶奶在旁边看着。
小满走过去,轻轻叫了一声:“王奶奶。”
王奶奶回头,看见她,笑了。
“小满?又来了?”
“嗯。”小满在她们旁边坐下,“周爷爷今天精神不错。”
“嗯,还行。”王奶奶说,“翻相册呢。”
小满看着周爷爷翻相册的动作。
很慢,很认真。每一页都要看很久。
翻到最后一页时,他停下来。
他看着那页空白,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那页空白。
“这里,”他说,“应该有一张。”
王奶奶握住他的手。
“嗯,应该有一张。”
周爷爷想了想。
“我们。”他说,“应该有一张。”
王奶奶的眼眶红了。
但她笑了。
“好,”她说,“下次拍。”
小满看着这一幕,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王奶奶。”
“嗯?”
“我想把你们的故事写下来。”
王奶奶看着她。
“写下来?”
“嗯。”小满说,“写成书。这样就不会丢了。”
王奶奶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好。”她说,“你写。”
两个月前:第一次采访
小满正式开始采访,是在两个月前。
她买了一个新本子,封皮是深蓝色的,像夜空。第一页,她用钢笔工工整整写上:
《周建国与王秀英:六十四年》
下面是一行小字:
“从井边打水开始。”
第一次采访,她问了很多问题。
“你们怎么认识的?”
“他在部队上,探亲回家,路过我们村。我在井边打水,他从旁边走过,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
“就一眼。”
小主,
“然后呢?”
“然后他就天天来井边打水。我们村那口井,离他家二里地。他每天挑着桶,走二里地过来,打一桶水,再走二里地回去。”
“打了多久?”
“三个月。”
小满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
她抬头看了王奶奶一眼。
王奶奶的表情很平静,眼睛看着窗外,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我娘说,这人脑子有毛病吧。我说,不是毛病,是心眼实。”
她笑了笑。
“后来我们就结婚了。”
小满在本子上写下:心眼实。
她想起现在的人谈恋爱,微信聊几天就见面,见几面就确定关系,确定关系几个月就分手。
三个月,每天走二里地,就为看一眼。
这是什么概念?
她想象不出来。
但她知道,那一定是很重的东西。
重到六十四年后,还能记得。
一个月前:周爷爷说话
小满第三次采访的时候,周爷爷也在。
他坐在轮椅上,还是在翻那本相册。王奶奶在旁边织毛衣。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
小满坐在旁边,翻开本子。
“王奶奶,上次说到你们结婚……”
“结婚后,我们就搬到城里了。”王奶奶说,“他转业到工厂,我在家带孩子。老大出生那年,他每天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抱孩子。抱着在屋里转圈,一边转一边唱。”
“唱什么?”
“唱什么我也不知道,他自己瞎编的调子。”王奶奶笑了,“难听得很。但老大喜欢,一听就不哭了。”
小满笑着记下来。
忽然,一个声音响起。
“好。”
小满愣住了。
是周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