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廊檐下,望着漫天飞雪。
“三日后寅时。”萧烬开口,呼出的白气在冷空中迅速消散,“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陆清然轻声说,“法证司的人已经到位,开陵需要的工具和防护装备都已备齐。工部派了最擅长机关的老匠师,太医院也调了精通防腐和毒理的御医待命。只要‘金匮玉函’在陵寝里,我们一定能找到它。”
“找到之后呢?”萧烬转头看她,“就算里面有铁证,裕亲王也不会坐以待毙。他会反扑,会用尽一切手段阻止证据公开,甚至可能……直接起兵。”
陆清然也转过头,与他对视。
雪光映着她的脸,苍白,但眼神亮得惊人。
“所以我们需分分工。”她说,声音在雪夜中清晰冷静,“开陵取证是我的事。拿到证据后,我会立刻带回法证司,组织最可靠的团队进行鉴定和固定,确保它无法被质疑或破坏。同时,我会将副本连夜誊抄,分送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以及……所有尚在京城、德高望重的宗室元老手中。”
“而你,”她看着萧烬,“你要做的,是在这三天内,完成北境军的彻底清洗。将裕亲王的旧部全部控制或调离关键岗位,确保他无法通过军队发难。同时,秘密调集玄甲铁骑中最精锐的力量,在京城外围布防,防止他狗急跳墙,发动突袭。”
萧烬深深地看着她。
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珠,像是泪,但她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你想得很周全。”他说,声音里有难以察觉的温柔,“但你自己呢?开陵、取证、鉴定、分发——所有这些,你都会站在最前面。裕亲王如果知道陵寝被开,第一个要杀的人,就是你。”
陆清然笑了。
很淡,但很真实。
“我知道。”她说,“所以我会穿上你送的那件软甲,会带上灰影和他最得力的十个影卫,会在法证司周围布下三重暗哨。而且——”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而且我已经请父亲搬回京郊庄园了。那里有你留下的护卫,比城里更安全。至于法证司……我已经将核心档案和人员,分散到三个不同的安全点。就算他真的攻破法证司,也拿不到最重要的东西。”
萧烬怔住了。
他没想到,她已经考虑得这么深,布置得这么细。
“你什么时候……”他忍不住问。
“从发现先帝绝笔那天开始。”陆清然平静地说,“我知道,一旦决定开陵,就等于向‘烛龙’宣战。战争没有侥幸,只有准备。我准备了三套方案,二十七种应变措施,涉及人员、物资、情报、安全等各个方面。虽然不可能万无一失,但至少……不会任人宰割。”
雪越下越大,在两人之间织成一道朦胧的帘幕。
萧烬忽然伸出手,不是去握她的手,而是轻轻拂去她肩头的积雪。
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
“清然,”他说,声音低得几乎被雪声淹没,“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没有遇见你,我现在会在做什么?也许还在北境打仗,也许在朝堂上跟那些老臣斗法,也许……已经死在某个阴谋里。”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
“是你让我看到了这个世界还有另一种可能——不是靠权力压服,不是靠阴谋算计,而是靠证据,靠真相,靠那些实实在在、无法辩驳的东西。是你让我相信,有些黑暗,是可以用光照亮的。”
陆清然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所以,”萧烬的手停在半空,最终轻轻按在她的肩膀上,“这次,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身边。不是以王爷的身份,不是以将军的身份,而是以萧烬的身份——你的同伴,你的战友,你……最信任的人。”
陆清然感到眼眶有些发热。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雪花在两人之间飞舞,有些落在他的眉梢,有些沾在她的发梢,在宫灯的光晕下,像是细碎的星光。
“我知道。”她轻声说,“我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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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的四个字,却重如千钧。
因为这意味着,他们将彼此的后背,完全交给了对方。
雪夜寂静。
远处传来三更的梆子声。
“该回去了。”萧烬收回手,“你还需要准备开陵的事,我也要连夜部署北境的清洗。三天后寅时,我们在帝陵外见。”
“好。”陆清然点头。
两人转身,向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陆清然忽然回头:
“萧烬。”
萧烬停步,转身。
雪幕中,两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