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这一切结束,”陆清然说,声音在风雪中有些飘忽,但眼神坚定,“等‘烛龙’伏法,等真相大白,等这个王朝恢复它该有的清明——我们再好好喝一杯茶,赏一次梅。”
萧烬笑了。
那笑容在雪光中,温暖而明亮。
“一言为定。”他说。
然后,两人真正转身,消失在各自的雪夜中。
雪还在下,将所有的足迹渐渐覆盖。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有些决定,一旦做出,就再也无法回头。
有些道路,一旦踏上,就只能向着阴影深处,一往无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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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廿五,寅时前三刻,显德帝陵外。
天还未亮,但雪已经停了。月光从云层缝隙中露出来,照在覆盖着厚雪的陵园里,将那些石像生、碑亭、享殿的轮廓勾勒得肃穆而苍凉。
陵寝的神道两侧,每隔十步就站着一个玄甲铁骑的士兵,手持火把,面无表情。更外围,是萧烬调来的三千精锐,将整个陵园围得水泄不通。所有通往这里的道路都已封锁,连飞鸟都难以逾越。
陵寝前的空地上,工部的匠师已经搭起了临时工棚,里面摆满了开陵需要的工具:特制的撬杠、防腐蚀的手套、照明的铜镜和蜡烛、还有防止墓室毒气和塌方的支撑架。
陆清然站在工棚外,穿着一身特制的深灰色防护服——这是她根据现代考古防护理念设计的,面料防水防火,关键部位镶嵌着薄钢片。她脸上蒙着防毒面罩,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
她身后,是灰影和十名影卫,以及法证司最核心的六名成员——包括两位资深仵作、两位文书鉴定专家、两位物证保管员。每个人都穿着同样的防护服,神情肃穆。
寅时的更鼓声从远处传来。
“时辰到了。”工部那位白发苍苍的老匠师走到陆清然身边,声音有些发颤,“陆大人,真的要……开吗?”
他是修陵匠人的后代,祖祖辈辈都以守护皇陵为荣。今天,他却要亲手打开自己祖父参与修建的帝陵。
陆清然看着他眼中的挣扎和痛苦,轻轻点头:
“开。不是为了亵渎,而是为了告慰。先帝在天有灵,会明白的。”
老匠师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陵寝的墓道入口。
沉重的大门缓缓开启,发出沉闷的轰鸣,在寂静的雪夜中传得很远很远。
门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和一股扑面而来的、混合着泥土、石料、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陈旧气息。
陆清然举起手中的特制风灯——灯罩里不是普通的蜡烛,而是她改良过的、燃烧时能消耗毒气的化学灯。灯光稳定而明亮,照亮了墓道前几丈的距离。
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陵园外的方向。
那里,萧烬应该已经完成了北境军的清洗,正在赶来的路上。
也许他赶得上见证真相的揭晓。
也许赶不上。
但没关系。
因为无论他在不在身边,她都知道——
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陆清然转过身,迈步走进墓道。
脚步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灯光在她身前投下长长的影子,向着陵寝深处,向着那个埋藏了二十三年、也许更久的秘密,一步一步,坚定前行。
身后,墓道的大门缓缓合拢。
将所有的光明和希望,都关在了里面。
也将所有的黑暗和真相,都留给了走进去的人。
雪后的陵园,重归寂静。
只有火把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像是一声声无声的呐喊。
而东方天际,第一缕曙光,正艰难地刺破云层。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一场跨越二十三年的终局之战,也即将拉开序幕。
第六卷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