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无庸一闭眼,尖声道:
“落款:承烨手书!”
轰——
又一记惊雷。
裕亲王浑身剧震,猛地后退,撞在了身后的殿柱上。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声,像被掐住了喉咙的鸡。
而萧烬已经站了起来。
他转身,面向满殿文武,声音如金铁交鸣:
“刘振武,显德二十三年北境军械案主犯,本该问斩,却被某人以‘军功卓着’为由保下,贬至狼山隘口。此人贪腐成性,嗜杀好战,在北境军中素有恶名。而保下他的人——”
他一步一步,走向裕亲王。
铁靴声声,像踩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正是当年以‘爱惜将才’为由,力主将其从轻发落的,裕亲王,萧承烨。”
他在裕亲王面前三步处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皇叔:
“王爷,二十三年前,你保下一个该杀的贪将。二十三年后,这个贪将成了你谋反的棋子。这笔账,你认不认?”
裕亲王嘴唇哆嗦,眼神狂乱地扫视四周,像困兽寻找出路。
“污蔑……这是污蔑……”他终于挤出了声音,嘶哑难听,“那封信是伪造!是你萧烬与陆清然合谋伪造!你们早就勾结在一起,意图构陷本王,谋夺——”
“王爷说信是伪造?”萧烬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巧了,臣这里还有一个人证。”
他拍了拍手。
殿门外,两名玄甲亲卫押着一个五花大绑、浑身是血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那男子穿着五品武官服色,脸色惨白,眼神躲闪,一进殿就噗通跪倒,以头抢地: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此人,兵部武选司郎中,赵德海。”萧烬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三日前,他持兵部调令,欲将狼山隘口驻军的三营精锐调往他处,为刘振武的叛军让路。被臣截获后,已供认不讳——调令是奉裕亲王之命伪造,目的就是为北境叛乱铺平道路。”
他看向裕亲王,眼神锐利如刀:
“王爷,这个人证,也是臣与陆清然合谋伪造的吗?”
裕亲王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他的额头上渗出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亲王蟒袍的前襟上,洇开深色的水渍。
殿内的风向,开始变了。
那些原本跪伏在地、附议弹劾陆清然的官员,此刻一个个面色如土,有人开始悄悄往后缩,有人偷偷擦汗,有人眼神闪烁,不敢再看裕亲王。
萧烬却不再看他。
他转身,面向皇帝,单膝再跪:
“陛下,臣还有一物呈上。”
“讲。”
“三日前,臣在狼山隘口刘振武营帐中,除那封密信外,还搜出了一本账簿。”萧烬从怀中取出一本蓝皮册子,“此乃刘振武二十三年来,与朝中某位‘贵人’往来的银钱记录。上面详细记载了每年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向‘贵人’进献‘孝敬’,总额高达——”
他翻开账簿,念出那个数字:
“白银八十七万两,黄金三万两,珠宝古玩不计其数。”
殿内响起一片抽气声。
“而每笔进献,”萧烬抬起头,目光如炬,“收款人的代号,都是同一个——”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烛、龙。”
烛龙。
那个隐藏在二十三年前弑君案背后、操控“蛛网”、如今又策划北境叛乱的影子。
那个陆清然追查了数月、萧烬在北境剿杀了无数爪牙,却始终抓不住真身的幽灵。
现在,这个名字,终于和裕亲王萧承烨,清清楚楚地联系在了一起。
裕亲王彻底瘫软下去。
他背靠着殿柱,缓缓滑坐在地,蟒袍皱成一团,头上的亲王金冠歪斜,几缕花白的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他惨白的脸。
他不再辩解,不再嘶吼。
只是坐在那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躯壳。
而萧烬已经站了起来。
他走到陆清然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一黑甲,一青袍;一刚从沙场归来满身血腥,一立于朝堂之上手持绝笔。
他们站在那里,像两柄出鞘的剑,一刚一柔,却同样锋锐无比。
“陛下。”萧烬的声音响彻大殿,“臣与陆监正,一在朝堂追查弑君真凶,一在北境剿灭叛军党羽。所有证据,所有人证,所有线索——皆指向同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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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指向瘫坐在地的裕亲王:
“裕亲王萧承烨,即是‘烛龙’。他二十三年前毒杀先帝,二十三年间培植党羽、掌控‘蛛网’,如今又策划北境叛乱、欲颠覆江山。罪证确凿,铁案如山!”
话音落,他单膝跪地,声音斩钉截铁:
“臣,恳请陛下——”
“即刻将逆贼萧承烨,下诏狱,严加审讯!”
“并开显德帝陵,取‘金匮玉函’,以完先帝遗愿,以正社稷法统!”
声震殿宇,余音不绝。
皇帝坐在御座上,看着下方并立的萧烬与陆清然,看着瘫坐在地、面如死灰的皇叔,看着殿内那些或惊恐、或茫然、或犹豫的百官。
他的手,缓缓握紧了龙椅的扶手。
指节发白。
许久。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却带着帝王不容置疑的决断:
“准奏。”
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