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棺,一验便知!”
这六个字,如同投入古井的巨石,在死寂的灵堂里激起了千层浪。然而这一次,涌起的不是喧哗,而是一种更深的、近乎凝滞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骇人听闻的提议震得失了声。
开棺?验尸?
验的还是王爷心爱侧妃的尸身?由一个被指控为凶手的下堂王妃来验?
这陆氏,不是疯了,就是真的被逼到了绝路,要以这种惊世骇俗的方式,行最后的抗争!
萧烬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死死锁在陆清然身上,里面翻涌的情绪复杂得难以分辨——有滔天的怒火,有被冒犯的震怒,但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那极致冷静和笃定所引动的惊疑。
“陆、清、然!”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她的名字,声音低沉危险,如同暴风雨前的闷雷,“你可知,亵渎遗体,该当何罪?尤其还是本王侧妃的遗体!”
“臣女自然知道。”陆清然迎着他杀人的目光,背脊挺得如同风雪中不屈的青松,“大昱律例,亵渎遗体,轻则杖责,重则流放。”
她话锋陡然一转,声音清越,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但臣女更知道,蒙受不白之冤,含恨而死,灵魂不得安息!臣女今日若饮下这杯不明不白的毒酒,才是真正的死不瞑目!”
她的目光扫过那杯依旧被侍卫端着的毒酒,扫过脸色各异的众人,最后重新定格在萧烬脸上,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冷静:
“王爷口口声声要为柳侧妃讨回公道,如今真相可能就在眼前,只需开棺一验,便能水落石出。王爷…莫非是怕了?”
“怕?”萧烬像是被这个字眼狠狠刺了一下,眸中寒光爆射,“本王有何可怕!”
“既然不怕,”陆清然步步紧逼,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那王爷为何不敢让臣女验看?是担心臣女这‘凶手’玷污了柳侧妃的遗体,还是…”
她微微停顿,目光锐利如刀,一字一句地剖开那最残酷的可能性:
“还是王爷心底深处,其实也在害怕…害怕查验出的结果,与您所以为的,截然不同?害怕您所以为的铁案,根本漏洞百出?害怕您…错怪了无辜?!”
“放肆!”萧烬厉声喝断她,额角青筋隐隐跳动。他从未被人如此当众质疑,尤其还是被一个他视若草芥的女人!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暴怒。
灵堂内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直冷眼旁观的管家,此刻终于找到机会,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交加:“王爷!不可啊!侧妃娘娘已经含冤而去,岂能再让她的遗体受此等…此等折辱!让凶手来验尸,这、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娘娘在天之灵如何安息啊!”
翠云也反应过来,哭嚎着磕头:“王爷!不能让王妃…不能让陆氏碰娘娘!她会毁掉证据的!”
他们的哭诉,代表了此刻大多数人的想法。开棺验尸,本就惊世骇俗,由“凶手”来验,更是闻所未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