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侵蚀心脉?”陆清然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中的犹疑,立刻追问,语速稍稍加快,带着一种引导性的压迫感,“请问太医,既然是侵蚀心脉,为何柳侧妃的尸体征象,却集中体现在‘面色青紫、指甲泛绀’?这分明是血液携氧不足、窒息而亡的典型表现,更符合作用于血液或呼吸系统的毒物特征。若真是直接侵蚀心脉,导致心源性猝死,难道不该是面色惨白、冷汗淋漓、脉象骤停更为贴切吗?孙太医您熟读医书,经验丰富,难道连这最基本的‘心源性猝死’与‘窒息性死亡’的体表征兆,都分辨不清?”
“我…这…”孙太医被她一连串精准狠辣的专业术语问得哑口无言,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拖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由对方主导的领域,对方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割在他知识和心理最脆弱的地方。“或许…或许是卑职记错了…是作用于呼吸…”他几乎是本能地改口,试图寻找一条生路。
“哦?作用于呼吸?”陆清然岂会给他喘息和改口的机会,立刻打断,目光锐利如电,声音陡然变得清冽,“那更奇怪了!若‘断魂散’作用于呼吸,导致窒息身亡,那么毒发之时,死者必然会有剧烈的挣扎痕迹!呼吸受阻,人体求生本能会促使双手拼命抓挠脖颈、胸口,指甲缝中极易留下自身的皮屑或衣物纤维,同时可能伴有眼球突出、舌头微微伸出的迹象。这可都是《仵作格》与《洗冤录》中明确记载的窒息征象!”
她猛地转向堂上赵大人和堂外众人,声音带着一种揭露真相的激越:
“可昨日民妇当众验尸时,众人有目共睹!柳侧妃妆容整齐,发丝未乱,双手自然放置于身侧,指甲缝内除了某些人刻意放入、用以构陷民妇的丝线,并无其他异常皮屑或纤维残留!其脖颈处肌肤光洁,毫无抓痕!眼球未见突出,舌态亦无异常!孙太医!”
她霍然回首,目光如两道冰冷的箭失,直射摇摇欲坠的孙太医,厉声质问:
“您当时也在场!您告诉我,柳侧妃的尸身,哪一点符合‘断魂散’中毒致窒息而亡的典型体征?!您这位经验丰富的太医,难道连《洗冤录》中的常识都忘了吗?!还是说,您根本就是信口雌黄,连柳侧妃究竟怎么死的都没弄清楚,就敢在这里‘以项上人头担保’?!”
这一番连消带打,从毒理到体征,从典籍到现场,如同疾风骤雨,将孙太医彻底打懵、击垮!他张着嘴,老眼昏花,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只剩下陆清然那诛心般的质问在回荡。
“我…我…”孙太医冷汗如瀑,瞬间湿透了厚重的官袍后背,身体晃了两晃,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瘫软在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只剩下绝望的颤抖和语无伦次的呢喃:“卑职…卑职湖涂…是…是卑职记错了…湖涂啊…”
完了!
所有人都看得分明,孙太医的证词,连同他那句“以项上人头担保”,已然彻底崩塌!变得千疮百孔,荒谬不堪!
陆清然站在堂下,素衣胜雪,目光清冷。她看着瘫倒在地、状若疯癫的孙太医,看着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的萧烬,看着目瞪口呆、不知所措的赵大人和满堂震惊的旁观者。
她知道,这第一条,也是看似最坚实的“权威证词”,已被她用最纯粹的知识与逻辑,在这公堂之上,彻底粉碎!
她用一场精彩绝伦的、针对专业漏洞的精准打击,完成了第一次漂亮的“反杀”!
而这,仅仅只是掀开了这场真相迷雾的……第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