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事硬着头皮道:“回陛下,秦将军久镇边陲,近年来边境时有摩擦,或许……或许是将军自觉督边不力,有负圣望,加之年事已高,一时心生郁结……”
“郁结?”一旁的枢密院钱副使再也忍不住,出声打断,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王主事!秦帅上月还上奏请求增拨军饷,整饬武备,以期开春后对北胡用兵,一雪前耻!此等雄心壮志,岂是心生郁结之人所能有?!”
王主事脸色一白,正要反驳,兵部李侍郎却开口了,语气圆滑:“钱副使稍安勿躁。秦将军忠心为国,天地可鉴。然……然边将手握重兵,久居外镇,其内心压力,非我等京官所能尽知。或许……或许真有我等不知的难处与苦衷。如今人已逝去,再深究其心迹,徒增伤感。眼下当务之急,是稳定军心,安抚边镇,以免生出更大的乱子啊。”
这话看似公允,实则是在强调“稳定”的重要性,暗合了王主事尽快结案的心思。
钱副使气得浑身发抖,还想争辩,却见皇帝抬了抬手,阻止了他。
萧陌城的目光再次落回那份奏章上。他何尝不知李侍郎话中的深意?秦岳一死,西北军权空悬,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朝中各方势力蠢蠢欲动,边境胡虏恐怕也已闻风而动。若此案迟迟不结,朝廷态度模棱两可,必然导致人心惶惶,局势动荡。
他是一国之君,要考虑的,是整个王朝的稳定。有时候,真相……不得不为大局让路。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他知道,下面这三人,代表的不仅仅是他们自己,更是朝中一股强大的、希望此事尽快平息的声音。就连军方内部,恐怕也并非铁板一块,未必所有人都希望彻查到底。
他沉默了很久。殿内的香炉层都仿佛凝滞了。
最终,他合上了那份并未细看的奏章,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澹澹道:“既如此……便依刑部初步所议,以‘自戕’结案吧。着礼部议定谥号,兵部会同枢密院,尽快拟定西北军务暂代人选。此事……到此为止。”
“陛下!”钱副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虎目含泪,“秦帅他冤……”
“够了!”萧陌城厉声打断,龙威乍现,殿内温度骤降,“朕意已决!退下!”
三人浑身一颤,不敢再多言,躬身告退。钱副使是被同僚半扶半拉着出去的,背影充满了悲怆与不甘。
圣旨很快便明发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