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如同生了翅膀的毒蛾,悄无声息地钻入宫墙的每一道缝隙。
两日后,瑾云“病体”稍愈,被端贵妃召至长春宫说话。贵妃并未多问什么,只是赏了她一盏新进的雨前龙井,闲话了些宫中旧事。然而,就在瑾云告退,行至长春宫回廊转角时,两个负责擦拭廊柱的老嬷嬷的低语,如同冰锥般猝不及防地刺入她的耳膜。
“……听说了吗?国舅爷早年在外头,可是留了种的……”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据说是个女娃,生得标致,可惜啊……”
“可惜什么?我听说,那女娃右脚心还有颗朱砂痣呢,天生的富贵命,偏偏……啧啧,被送得远远的,当暗桩子使唤哩……”
“暗桩?怕是弃子吧!那种身份,见不得光,用完了,还不是……”
后面的话模糊下去,两个老嬷嬷似乎察觉有人,匆匆抱着水盆离开了。
瑾云僵在原地,手中端贵妃赏赐的宫花险些跌落。廊下的风穿过,吹得她遍体生寒。右脚心的朱砂痣……这是她最大的秘密,连她名义上已故的“父亲”都未必清楚!这两个老嬷嬷如何得知?她们说的是……谁?
一个可怕的、她从未敢深想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猛地缠住了她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让她窒息。她想起柳弘看她时,那偶尔流露出的、不同于看待其他下属的复杂眼神,有关怀,有审视,但更深处的,是一种冰冷的评估,像是在衡量一件工具的价值。她想起母亲临终前,死死攥着她的手,泪流满面,却反复念叨着“要听话……要听‘他’的话……才能活下去……”
那个“他”,难道不是指那个名义上的“父亲”,而是……
她不敢再想下去,几乎是踉跄着逃回了自己那间冰冷的值房。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她颤抖着脱下右脚的鞋袜,露出白皙的脚踝,以及脚心那颗殷红如血的朱砂痣。
以往,这是母亲留给她唯一的念想,是她隐秘的慰藉。此刻,却仿佛成了烙在她身上、宣告她悲惨命运的耻辱印记!
私生女……暗桩……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