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风猛地抬头,想要辩解,但看到皇帝那深邃无波的眼神,又将话咽了回去,只是倔强地抿紧了唇。
皇帝的目光转向萧烬:“还有你,萧烬。身为亲王,国之柱石,却在朝堂之上,为了一个女子,与群臣争执,言语激烈,近乎逼宫。你眼中,可还有朕这个皇兄?可还有朝廷法度?”
这话已是极重。萧烬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迎着皇帝的目光,声音低沉却清晰:“皇兄,臣弟并非为私情,乃是为公理,为母后冤屈!若查明真相,维护律法尊严,在皇兄眼中便是目无君上,那臣弟,无话可说。”
“好一个为公理,为母后冤屈!”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带着一丝隐忍的怒意,“朕且问你,你们查了这许久,除了那具枯骨,除了一个老太监模棱两可的指认,除了凤仪宫一个空了的暗格,你们拿到了什么确凿的证据?能证明柳国舅与此事有直接关联的证据?!”
萧烬和顾临风同时一滞。
确实,他们目前所有的,都只是指向性的线索和合理的推测,却缺乏能将柳弘一击毙命的铁证。那本关键的账册,不知所踪。
见两人沉默,皇帝的怒气似乎平息了一些,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却更显疲惫与深沉:
“朕知道,你们怀疑柳弘。朕,难道就毫无察觉吗?”他这句话,让萧烬和顾临风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异。
皇帝看着他们,眼神复杂:“十五年前,三王之乱,朝局动荡,朕初登大宝,根基未稳。柳弘……确实有些首尾不清之处。但,他是国舅,是太子的亲舅舅,在朝中经营多年,门生故旧遍布天下。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宫墙连绵的景色,声音带着一种身不由己的苍凉:“这朝堂,不是非黑即白。很多时候,它是一个需要平衡的棋盘。柳弘有其势力,有其作用。若无确凿铁证,仅凭推测便动他,引发的动荡,可能是你,甚至是朕,都无法承受的。届时,朝局崩坏,边关不稳,受苦的是谁?是天下黎民百姓!”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萧烬:“萧烬,你统兵多年,当知权衡利弊。有些事,不是不做,而是时机未到,力量未足!”
萧烬紧紧握着拳,他知道皇兄说的是实情,是帝王心术,是维持庞大帝国运转不得不做出的妥协。但这妥协,是用他母后的冤屈、用芸娘十五年的沉尸井底换来的!这让他如何能甘心?!
“所以,”萧烬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皇兄的意思是,母后的冤屈,芸娘的死,就这样算了?就此‘适可而止’?”
皇帝走回书案前,提笔,在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奏章上,写下朱批。然后,他将奏章合上,递给旁边侍立的内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顾临风。”皇帝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与冷漠,“你行事不谨,引动朝议,罚俸半年,以示惩戒。枯井一案,证据不足,暂且搁置,不得再以此为由,擅查宫闱旧事,惊扰先人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