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公公抬起头,泪流满面:“那……那王爷打算怎么办?把咱家……把咱家交出去?”
“不。”周珩摇头,“王爷要救您。但不是现在。”
他蹲下身,与常公公平视:
“现在外面全是裕亲王的人,您一出王府,必死无疑。所以王爷想了个办法——他要把您‘送走’,但不是真的送走,而是……做个样子。”
常公公愣住了:“做……做个样子?”
“对。”周珩点头,“明天一早,王爷会安排一辆马车,伪装成运送杂物的车,从王府后门出去。车上会藏一个人,穿着您的衣服,带着您的包袱,甚至……带着一本假的册子。”
“然后呢?”
“然后,裕亲王的人一定会来截杀。”周珩的声音很冷,“而王爷的人,会在半路上埋伏。等他们动手时,一举擒获。”
常公公明白了。
这是诱饵。
用假的常公公,引出真的杀手。
“那……那咱家呢?”他颤声问。
“您继续留在这里。”周珩道,“等抓到人,审出幕后主使,您再出来作证。到时候,人证物证俱全,裕亲王……就跑不了了。”
常公公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周珩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欺骗,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坦诚。
“王爷……能信吗?”他问。
“您只能信。”周珩站起身,“因为这是您唯一的生路。也是……为先帝报仇的唯一机会。”
常公公闭上眼睛。
他想起很多年前,显德帝还是太子的时候。那时他年轻,太子也年轻,他们一起读书,一起习武,一起偷偷溜出宫去逛夜市。
太子继位后,成了皇帝,但对他还是很好。知道他老家遭灾,偷偷派人送去银子;知道他侄子想读书,安排进国子监旁听;甚至在他五十岁生日时,赏了一处小宅子,说等他老了,可以出宫养老。
可他回报了什么?
他回报的,是一颗颗要命的毒药。
“好……”常公公睁开眼,眼中是决绝的光,“咱家……听王爷的安排。”
二月十六,寅时初刻,镇北王府后门
天还未亮,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王府后门外的巷子里,一辆简陋的马车已经准备就绪。拉车的是一匹瘦马,车夫是个驼背的老头,裹着厚厚的棉袄,缩在车辕上打瞌睡。
马车是普通的运货马车,车身上沾满泥浆,帆布车篷破了好几个洞。车里装的是几袋米面、一些干柴,还有几个旧木箱。
看起来,就像是一户寻常人家要出城探亲,顺带捎些货物。
但在那些米袋中间,藏着一个人。
穿着常公公常穿的灰布旧衣,身形和常公公有七分相似,脸上做了简单的易容——用胶水粘了假胡子,用炭粉加深了皱纹。他怀里抱着一个包袱,包袱里是一本伪造的册子,封面老旧,里面的字迹模仿常公公的笔迹,但内容都是胡编乱造的。
这是灰影从影卫里挑出的好手,擅长伪装和潜行。
寅时一刻,王府后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条缝。
周珩探出头来,左右看了看,然后对车夫打了个手势。
车夫扬起马鞭,轻轻一甩。
瘦马打了个响鼻,拉着马车缓缓驶出巷子,拐上大街。
马蹄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回响,渐渐远去。
周珩站在门后,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
他知道,这是一场赌博。
赌裕亲王的人会来截杀。
赌萧烬的埋伏能成功。
赌……他们能抓到活口。
“王爷,”他低声自语,“您可要……赢啊。”
同一时间,庆王府密室
烛火通明。
裕亲王萧承烨坐在主位上,手里捻着新换的佛珠——还是沉香木的,还是108颗,但他捻动的速度,比平时快了许多。
下首站着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