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
“现在,我的专业告诉我,‘蛛网’的事还没完。而证据……”
她看向长街尽头,庆王府的方向:
“正在来的路上。”
萧烬走到她身边,并肩而立。
夜风吹起他们的衣摆,一绯红,一玄黑,在灯火中交织。
“清然,”他说,“不管那个‘主人’是谁,我都会把他揪出来。”
“我知道。”陆清然轻声说,“但这一次,我们面对的可能是更可怕的对手。一个能让裕亲王甘心为卒、隐忍二十三年的对手,一个能在我们眼皮底下操控一切、却不露痕迹的对手。”
她转头看他,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萧烬,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如果有一天,我查到了那个‘主人’的真实身份,而那个人……是你我都动不了的人。”她顿了顿,“不要冲动,不要硬来。”
萧烬皱眉:“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陆清然看向皇宫的方向,“如果那个‘主人’,是坐在最高处的那个人呢?”
萧烬瞳孔骤缩。
“你是说……皇兄?”
“我不知道。”陆清然摇头,“但我们必须考虑这个可能。裕亲王能毒杀先帝,是因为他掌握着‘蛛网’。可‘蛛网’能建立起来,是因为有人给了他权力、资源、和保护。”
她缓缓道:
“谁能给一个闲散亲王这些东西?谁能让他二十三年不被怀疑?谁能在先帝死后,稳稳坐上龙椅,而他继续做他的亲王?”
一连串的问题,像重锤,敲在萧烬心上。
他想起皇兄萧陌城。
想起这些年来,皇兄对裕亲王的纵容——明知他在朝中结党营私,却不制止;明知他在地方搜刮民脂,却不过问;甚至明知他频繁出入后宫与太后密谈,也装作不知。
以前,他以为那是皇兄的软弱,是制衡之术。
可现在想想……
那会不会是……默契?
“不。”萧烬摇头,“皇兄不会。父皇……很疼他。”
“先帝也很疼裕亲王。”陆清然轻声说,“可他还是死了。”
萧烬说不出话来。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亥时四更,天寒地冻——”
声音凄厉,像某种预警。
许久,萧烬才开口:
“清然,如果真是皇兄……你打算怎么办?”
陆清然沉默。
她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解剖过尸体,检验过毒物,提取过证据,也……签署过判决书。
如果有一天,证据指向皇帝呢?
如果有一天,她查出的真相,会动摇国本呢?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一件事——
“我会查下去。”她说,“查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哪怕万劫不复?”
“哪怕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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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烬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是陆清然从未见过的笑——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一种近乎悲壮的笑。
“好。”他说,“那我也答应你一件事。”
“什么?”
“如果真有那一天,”萧烬一字一句,“我陪你,万劫不复。”
话音落下,长街尽头忽然传来马蹄声。
急促,杂乱,像惊雷。
两人同时转头。
只见一队骑兵疾驰而来,为首的正是灰影。他浑身是血,马背上还驮着一个人——穿着深蓝色锦袍,身形瘦高,正是庆亲王府的那个老太监。
“王爷!陆大人!”灰影勒马,声音嘶哑,“出事了!”
陆清然和萧烬快步上前。
老太监被从马背上扶下来,他胸口插着一支弩箭,深蓝色的锦袍被血浸透,变成了紫黑色。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涌出。
“怎么回事?”萧烬厉声问。
“属下按王爷吩咐,暗中监视庆王府。”灰影喘着粗气,“就在半个时辰前,这老太监突然从后门溜出,骑马往西山方向去。属下带人跟上,结果在西山脚下的树林里……遇到了伏击。”
“伏击?”
“是。”灰影眼中闪过一丝恐惧,“至少二十个黑衣人,用的全是军弩,训练有素。我们死了三个弟兄,才把他抢回来。但他中箭太深,恐怕……”
陆清然已经蹲下身。
她检查老太监的伤口——弩箭从左胸射入,贯穿肺叶,鲜血随着呼吸从伤口涌出,带着气泡。
没救了。
“你是谁?”陆清然盯着老太监的眼睛,“为什么要逃?谁要杀你?”
老太监的瞳孔已经开始扩散。
他死死盯着陆清然,嘴唇翕动,发出微弱的气音:
“……主……人……”
“主人是谁?”陆清然追问,“庆亲王?还是别人?”
老太监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诡异的笑意。
然后,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手,指向——
陆清然的身后。
萧烬猛地转身。
长街空旷,只有夜风卷着落叶。
没有人。
可当萧烬再回头时,老太监的手已经垂下。
眼睛睁着,瞳孔彻底散了。
死了。
陆清然缓缓站起身。
她看着老太监的尸体,看着那身深蓝色锦袍,看着那支贯穿胸膛的弩箭。
然后,她抬头,看向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