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蛛网余孽的清剿

“陆大人,到了。”狱卒停下,打开一扇铁门。

门内是一间单独的囚室,比其他的略大一些,有张木床,一张桌子,桌上甚至还有笔墨纸砚——这是对特殊犯人的优待。

桌前坐着一个人。

五十余岁,面容清癯,穿着干净的囚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正就着油灯的光,读着一本书。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

是张延年。

前礼部尚书,裕亲王在朝中最得力的党羽之一,三日前在府中被捕。

“陆司正。”张延年放下书,起身,拱手,“不,现在该称您陆总督了。”

他的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书卷气的温和,完全不像个阶下囚。

陆清然走进囚室,狱卒从外面关上门。

“张大人倒是好兴致。”她看了眼桌上的书——《庄子·逍遥游》。

“身陷囹圄,心游天地罢了。”张延年微笑,“陆总督今日来,是想问什么?张某知无不言。”

陆清然在桌对面坐下,看着他:

“我想知道,‘蛛网’真正的指挥者是谁。”

张延年的笑容淡了淡:“裕亲王已伏法,陆总督何必明知故问?”

“裕亲王是明面上的头目。”陆清然直视他的眼睛,“但‘蛛网’能在他死后迅速撤退,核心层全部消失——这说明,还有人在指挥。”

“或许是他们自己逃了。”

“不可能。”陆清然摇头,“十七处据点,跨越数千里,撤退时间几乎同步,撤离路线完美避开官府追捕——没有统一的指挥调度,做不到。”

张延年沉默了。

他拿起桌上的茶壶——囚室里居然还有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地喝。

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许久,他放下茶杯:

“陆总督,你可知道,二十三年前,裕亲王是什么样的人?”

陆清然没有接话。

张延年自顾自说下去:“那时候,他只是个闲散亲王,无权无势,不受先祖帝待见。朝中没人看得起他,连宗室宴会,他都只能坐在最末席。”

他顿了顿:

“可忽然有一天,他变了。开始结交朝臣,开始经营势力,开始有了用不完的银子,开始……有了野心。”

“是什么让他变了?”陆清然问。

“一个人。”张延年说,“一个在暗中指点他、资助他、给他铺路的人。”

“谁?”

张延年摇头:“我不知道。裕亲王从未说过那人的名字,我们只知道,称他为‘先生’。”

先生。

这个词,让陆清然心中一动。

“这位‘先生’,是什么身份?”

“很神秘。”张延年回忆道,“裕亲王每次去见他,都是深夜,独自一人,不带随从。见面的地点也经常换,有时在城外的寺庙,有时在京郊的庄子,有时……甚至在宫里。”

陆清然瞳孔微缩:“宫里?”

“是。”张延年点头,“有一次,裕亲王喝醉了,无意中说漏嘴,说‘先生’在宫里有住处,而且是‘谁也动不了的地方’。”

谁也动不了的地方。

紫禁城里,什么地方是“谁也动不了”的?

乾清宫?慈宁宫?还是……

陆清然不敢往下想。

“这位‘先生’,最后一次出现是什么时候?”她问。

张延年想了想:“大约半个月前。裕亲王伏法前三天,他深夜出府,第二天回来时,脸色很凝重。我问他发生了什么,他说……‘先生说了,该收网了’。”

收网。

这个词,让陆清然浑身发冷。

“然后呢?”

“然后裕亲王就开始部署。”张延年声音低了下去,“他让我们这些核心成员,各自准备退路,把重要的文件销毁,把金银分散转移。他说……‘先生’会保住我们。”

“所以你们就信了?”

“不得不信。”张延年苦笑,“‘先生’从来没有错过。他说的每一件事,都会应验。他安排的每一步,都会成功。二十三年了,我们早就习惯了听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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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看着陆清然:

“陆总督,你现在明白了吗?‘蛛网’从来不是裕亲王的,‘蛛网’是‘先生’的。裕亲王只是他摆在明面的棋子,而我们……是棋子的棋子。”

囚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陆清然缓缓站起身。

她走到墙边,看着石壁上渗出的水珠,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汇成一个小小的水洼。

“张大人,”她背对着他,“你后悔吗?”

身后,张延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后悔有用吗?”

“我收了‘蛛网’的银子,替他们办了事,参与了弑君案,构陷了忠良——这些罪,够我死十次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陆总督,我知道你来的目的。你想从我这里找到线索,找到那个‘先生’,把‘蛛网’彻底铲除。”

“但我告诉你,找不到的。”

“因为‘先生’……从来不在我们能找到的地方。”

陆清然转身:“什么意思?”

张延年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我的意思是,有些网,织得太大,太深,已经和这王朝的筋骨血肉长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