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陆文渊的回忆

陆清然坐在石凳上,只觉得浑身发冷。

父亲看到的,很可能就是“烛龙”图腾的真身——刻在那位神秘宗亲府邸的影壁上。而裕亲王当年频繁出入那座府邸,说明他早就和“烛龙”有了联系。

“父亲,”轻轻声问,“您还记得那座府邸的具体位置吗?或者,有什么特征?”

陆文渊努力思索。

阳光渐渐西斜,在他脸上投下越来越长的阴影。他的眉头紧锁,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样的回忆,对他来说是一种折磨。

“我记得……”他喃喃道,“府邸门前,有两株很大的银杏树。当时是秋天,叶子金黄,落了一地,像铺了层金子。”

银杏树。

城西,靠近西山,门前有两株大银杏树的府邸。

范围又缩小了。

“还有吗?”

陆文渊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石桌桌面,这是他想事情时的习惯动作。

“那府邸……很安静。”他慢慢说,“不是没人,是那种刻意的安静。我进去时,一路上遇到不少仆役,但他们都低着头,脚步很轻,连呼吸声都听不到。像……像一群影子。”

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而且,那些仆役,穿的都不是寻常的仆役服。”

“是什么?”

“是……道袍。”陆文渊的声音在发抖,“灰色的道袍,很朴素,但料子很好。我当时还奇怪,怎么府里的仆役都穿道袍?现在想想……”

他没说完,但陆清然懂了。

穿道袍的仆役,意味着那座府邸的主人,很可能与道家有关。

而道家,恰恰是前朝大燕最推崇的。

“父亲,”陆清然握住他的手,“那位宗亲,会不会是……前朝遗脉?”

陆文渊的手猛地一颤。

他看着她,眼中是难以置信的惊骇:“清然,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知道。”陆清然松开手,“但种种迹象表明,‘烛龙’很可能与前朝有关。金属片上的环形龙纹,是大燕皇室喜欢的样式。府邸里的仆役穿道袍,是大燕崇尚道家的遗风。还有……”

她顿了顿:

“裕亲王当年只是个闲散亲王,却能在短短几年内,建立起遍布朝野的‘蛛网’——这背后,若没有庞大的财力、人力、情报网络支持,根本不可能。”

陆文渊沉默了。

他看着女儿,看着她眼中那种属于探案者的锐利和坚定,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女儿,真的和从前不一样了。

从前的陆清然,温婉,柔顺,像一株需要人保护的兰花。

现在的陆清然,坚韧,锋利,像一把出鞘的剑。

他不知道这种变化是好是坏,但他知道,她走的路,注定充满荆棘。

“清然,”他轻声说,“如果……如果你真的要去查那座府邸,一定要小心。”

“父亲知道那是谁的府邸?”

“不知道。”陆文渊摇头,“但我知道,能拥有御赐府邸、能在府中刻不合礼制的图腾、能让裕亲王恭敬拜访的人——绝不是普通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二十三年前,就是因为知道得太多,我才会被流放。清然,父亲不希望你重蹈覆辙。”

陆清然看着父亲,看着他那双曾经执笔如飞、如今却微微颤抖的手,心中涌起一股酸楚。

她知道父亲在担心什么。

二十三年前,父亲发现了某个秘密,所以被构陷、被流放,差点死在边疆。

二十三年后,她在追查同一个秘密,可能会遭遇同样的命运。

可是……

“父亲,”她轻声说,“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如果那个人是你呢?”

“那就去做。”陆清然站起身,“我是法证司总督,我的职责就是查明真相。无论真相背后站着谁,无论揭开真相要付出什么代价——我都必须做。”

她看着父亲,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因为如果不做,就会有更多的人像您一样蒙冤,像先帝一样枉死,像赵四那样……死得不明不白。”

陆文渊久久不语。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笑了。

那笑容里,有骄傲,有心痛,有无奈,也有释然。

小主,

“你长大了。”他说,“和你母亲一样,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提到母亲,陆清然心中一动。

她对这个世界的“母亲”几乎没有印象——原主的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但从父亲偶尔的只言片语中,她知道那是个很有主见的女子,为了嫁给当时还只是个穷书生的父亲,甚至不惜与家族决裂。

“母亲如果还在,”陆清然轻声说,“会支持我吗?”

“会的。”陆文渊肯定地说,“她最讨厌的,就是不公平的事。”

他站起身,走到桃树下,摘下一朵刚刚绽放的桃花,放在女儿手中:

“去吧,去做你要做的事。”

“父亲……”

“但答应我,”陆文渊看着她,眼中是深深的担忧,“一定要活着回来。”

陆清然握紧了那朵桃花。

花瓣柔软,带着初春的凉意。

“我答应您。”

她转身,走出院子。

阳光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上,像一道孤独的剑影。

陆文渊站在原地,看着女儿远去的背影,久久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