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背影消失在院门外,他才缓缓坐回石凳上,拿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茶汤苦涩,却压不住喉间那股翻涌的酸楚。
“清然,”他低声自语,“你知道吗?二十三年前,我去送图谱的那天……”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所以,他们才要灭我的口。”
他闭上眼,眼前又浮现出那座府邸,那面青玉影壁,那条首尾相连的龙。
还有影壁后面,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
当时离得太远,他看不清那人的脸。
只记得那人穿着一身玄色道袍,站在影壁后,似乎也在看他。
那眼神……
冰冷,深邃,像一口望不到底的古井。
陆文渊打了个寒颤。
他睁开眼,看向桌上那些古籍。
其中一本,书页微微翘起,露出里面夹着的一页纸。
那是他刚才整理时发现的,还没来得及看。
他伸手,抽出那页纸。
纸上用娟秀的小楷,写着一首诗:
“烛影摇红夜未央,龙潜深潭待风翔。”
“一朝得势冲霄起,改天换日定纲常。”
落款处,盖着一个印章。
印章的图案,正是首尾相连的环形龙。
印章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贞明四年春,赠承烨兄。”
承烨。
裕亲王萧承烨。
陆文渊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首诗,这印章,这落款……
原来,一切早在二十三年前,就已经开始了。
而他,曾是离真相最近的人。
也正因为离得太近,才差点丢了性命。
他将那页纸小心折好,藏进袖中。
然后站起身,走到院门口,看向陆清然离开的方向。
“清然,”他轻声说,“你要找的答案……”
“可能比你想的,更可怕。”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花。
纷纷扬扬,像一场无声的雪。
而在雪的那头,一座隐藏在城西山脚下的府邸里,一位身穿玄色道袍的老人,正站在青玉影壁前,仰头看着壁上那条首尾相连的龙。
他的身后,跪着一个黑衣人:
“主人,陆文渊……似乎想起来了。”
老人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抚摸着影壁上的龙纹:
“想起来了又如何?”
“他会不会告诉陆清然?”
“告诉也无妨。”老人笑了,笑容温和,却让人不寒而栗,“二十三年了,戏台已经搭好,观众也该入场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更何况,这场戏里最精彩的角儿……”
“还没登场呢。”
黑衣人低下头,不敢接话。
老人转过身,看向京城的方向:
“去吧,告诉下面的人。”
“烛龙,该醒了。”
“是!”
黑衣人退下。
老人重新看向影壁,看着那条沉睡的龙。
然后,他伸出手,按在龙眼的位置。
轻轻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
影壁缓缓移开,露出后面一条幽深的暗道。
老人走进暗道,影壁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一切恢复原样。
只有那条青玉雕成的龙,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冰冷的光。
像在等待。
等待苏醒的那一刻。
等待……搅动风云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