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宗室的排查

三月十五,夜,摄政王府书房。

烛火通明。

三支牛油大蜡在紫铜烛台上静静燃烧,火苗稳定,将书房照得亮如白昼。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大昱宗室谱系图》,从太祖皇帝开国至今,七代宗亲,枝枝蔓蔓,像一棵盘根错节的古树。

陆清然站在桌前,手中拿着一支朱笔。

萧烬和顾临风分坐两侧,面前摊着厚厚的卷宗——那是从宗人府秘密调取的,所有在世宗室成员的详细档案。

从黄昏到现在,他们已经排查了两个时辰。

“贞明三年至今,在京的亲王、郡王共计三十七位。”顾临风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声音里带着疲惫,“其中二十六位已查实与‘蛛网’无关——要么年纪太小,裕亲王布局时他们尚未成年;要么常年在外就藩,与京城联系甚少;要么……已经死了。”

他用笔在谱系图上划掉一个个名字。

“剩下十一位。”萧烬接口,“其中五位是先帝的子侄辈,裕亲王伏法后态度明确,支持朝廷清剿。三位是远支郡王,胆小怕事,借他们十个胆也不敢掺和这种事。”

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三个名字上:

“最后这三位……”

陆清然转过身,朱笔在谱系图上点了三个位置:

“庆亲王萧远,宗人府宗令,裕亲王堂兄。城府极深,嫌疑最大。”

“端郡王萧明,先帝庶弟之子,体弱多病,常年卧床。但其府邸……在城西。”

“还有这一位。”她的笔尖停在谱系图一个偏僻的角落,“萧羽珩。”

顾临风凑近细看:“这位是……”

“前朝废太子。”萧烬的声音沉了下去,“论辈分,他是先帝的堂兄,我的伯父。大燕灭亡时,他才十岁,因年幼被太祖皇帝赦免,封为‘安国公’,但不予实权,圈禁在京。”

“圈禁?”陆清然皱眉。

“说是圈禁,其实只是不许离京,府邸周围有官兵把守。”萧烬回忆着,“我小时候见过他一次,在宫宴上。那时他已经是个中年人了,瘦得厉害,坐在角落,不说话,也不吃东西,像个影子。”

他顿了顿:

“后来听说他病了,很重,就再没出过府。算起来,已经……快二十几年了。”

二十几年。

陆清然心中一动。

这个时间点很微妙——正好是“蛛网”开始活跃的时候。

“他的府邸在哪里?”她问。

顾临风翻找卷宗,片刻后抽出一页:“城西,静安坊。离西山……很近。”

城西。

靠近西山。

陆清然的心跳加快了:“府邸有什么特征?”

“记载不多。”顾临风快速浏览,“只说‘府邸幽深,门庭冷落’。对了,有一句——‘门前有两株古木’。”

古木。

什么古木?

陆清然想起了父亲的话——门前有两株很大的银杏树。

“能确定是什么树吗?”

顾临风摇头:“卷宗上没写。但静安坊那一带,老宅子多,古树也多,银杏、槐树、松柏都有可能。”

线索还是太模糊。

陆清然坐回椅上,闭目凝思。

烛火在她脸上跳跃,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她在脑中梳理所有已知信息:

烛龙图腾——首尾相连的环形龙,前朝样式。

府邸特征——城西,靠近西山,门前有古树,可能是银杏。

仆役——穿道袍。

主人身份——皇室宗亲,深居简出,连裕亲王都要恭敬拜访。

常年卧病——至少对外宣称如此。

这些线索,像散落的拼图碎片。

她需要找到能把它们拼起来的那块关键。

“父亲提到的那首诗。”她忽然睁开眼,“贞明四年春,赠承烨兄。”

萧烬和顾临风同时看向她。

“贞明四年,裕亲王二十八岁。”陆清然缓缓道,“那时候他还是个闲散亲王,无权无势。谁会赠诗给他?而且诗的内容……”

她复述那四句:

“烛影摇红夜未央,龙潜深潭待风翔。

一朝得势冲霄起,改天换日定纲常。”

书房里一片死寂。

这诗的意思太明显了——龙潜深潭,等待时机,一朝得势,改天换日。

这是谋逆。

赤裸裸的谋逆。

“赠诗之人,必是‘烛龙’。”萧烬的声音冷得像冰,“他在贞明四年,就已经向裕亲王透露了计划。”

“不。”陆清然摇头,“不是透露,是……邀请。”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沉沉,远处有零星灯火,像暗夜里的眼睛。

“裕亲王当年只是个不得志的亲王,就算有野心,也没能力。是‘烛龙’找上了他,给了他计划,给了他资源,给了他……一个改天换日的梦想。”

她转过身:

“所以,这位‘烛龙’,必须满足几个条件。”

“第一,他有改天换日的动机——可能是对现状不满,可能是想恢复前朝,可能是……想夺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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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他有足够的资源——财力,人力,情报网络。”

“第三,他有超然的身份——能让裕亲王甘心俯首,能让先帝都敬重三分。”

“第四,他有足够的耐心——布局二十三年,不急不躁。”

她每说一条,就在纸上记下一条。

四条说完,纸上出现了一个清晰的轮廓。

“庆亲王萧远,”她看着谱系图上的名字,“满足第二、第三条。他是宗人府宗令,资源丰富,地位尊崇。但第一条……他已经是亲王,位极人臣,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端郡王萧明,”顾临风接话,“常年卧病,深居简出,看似满足第四条。但第二条……一个病弱的郡王,哪来的资源经营‘蛛网’?”

两人同时看向最后一个名字。

萧羽珩。

前朝废太子。

“如果是他……”萧烬的声音有些发干,“动机足够了。”

是啊。

一个本该继承皇位的人,因为王朝更迭,沦为圈禁的废太子。

他有足够的理由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