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大昱,恨萧氏皇族,恨这个夺走他一切的王朝。
“资源呢?”顾临风问,“他被圈禁,哪来的资源?”
陆清然忽然想起一件事。
“父亲说,那座府邸的仆役,穿的都是道袍。”她缓缓道,“如果那些不是仆役,而是……门客呢?”
萧烬瞳孔一缩。
“前朝覆灭时,大燕旧臣四散。”他快速道,“其中有不少投靠了新朝,但也有一些死忠,隐姓埋名,暗中活动。如果萧羽珩收留了这些人……”
“那就有了人。”陆清然接上,“至于财力——大燕皇室经营三百年,就算亡国,也不可能一点家底都不剩。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烛火噼啪作响。
书房里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三条线索,开始汇聚。
“需要证据。”顾临风深吸一口气,“所有这些,都只是推测。没有证据,我们不能动一位宗亲——更何况是前朝太子,动他,会动摇国本。”
陆清然点头。
她知道。
证据。
永远是证据。
她看向萧烬:“能派人去静安坊,查查萧羽珩的府邸吗?”
萧烬摇头:“很难。他府邸周围有官兵把守,名义上是保护,实则是监视。突然去查,会打草惊蛇。”
“那怎么办?”
三人沉默。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亥时三更,小心火烛——”
声音凄厉,像某种警示。
许久,陆清然忽然开口:“有一个办法。”
“什么?”
“从内部查。”陆清然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萧羽珩常年卧病,必然需要大夫。太医院每年都会派太医去请脉,我们可以……从太医入手。”
顾临风眼睛一亮:“对!太医进府,能看到府内情况。而且太医有医德约束,不会轻易泄露病人隐私,但如果是奉旨调查……”
“不妥。”萧烬摇头,“太医院人多眼杂,走漏风声的可能性太大。”
“那就换个人。”陆清然看向他,“你忘了,我父亲……”
她顿了顿:
“我父亲陆文渊,曾是太医院院判。他虽然被流放多年,但医术还在。而且,他二十三年前去过那座府邸,对里面的布局有印象。”
萧烬和顾临风对视一眼。
这确实是个办法。
但……
“陆大人年事已高,身体又不好。”顾临风犹豫,“让他再去涉险……”
“我去问他。”陆清然站起身,“如果他不愿意,我不会勉强。”
她推开书房门,走进夜色。
摄政王府到法政司不远,步行只需一刻钟。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像冰刀。陆清然裹紧披风,快步走着。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她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发出单调的回响。
她脑中反复回响着那四句诗。
烛影摇红夜未央。
龙潜深潭待风翔。
一朝得势冲霄起。
改天换日定纲常。
写诗的人,在二十三年前,就已经预见了今天。
或者说,是在为今天布局。
这是一种怎样可怕的耐心和执念?
法政司后院还亮着灯。
陆文渊还没睡,正就着油灯,看那本从裕亲王密室搜出的《金石毒理考》。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见是女儿,露出温和的笑:
“这么晚还没休息?”
“父亲不也没休息。”陆清然在他对面坐下,看着桌上摊开的书,“在看什么?”
“一些关于金石毒性的记载。”陆文渊指着书页,“你看这里——‘赤晶石,产自西域绝矿,性温,入药可安神。然与朱砂、雄黄同炼,久服则毒入骨髓,状似痨病’。”
赤晶石。
陆清然想起,在先帝遗发的检验中,就发现了赤晶石的成分。
“父亲,”她轻声说,“我想问您一件事。”
陆文渊放下书:“你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让您再去一次二十三年前去过的那座府邸,您愿意吗?”
小主,
陆文渊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着女儿,看了很久,然后问:“查出是谁了?”
“还没有,但有怀疑的对象。”陆清然将萧羽珩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听完,陆文渊沉默了。
烛火在他脸上跳跃,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那些阴影里,似乎藏着二十三年的恐惧和挣扎。
“清然,”他缓缓开口,“你知道当年,我为什么会被流放吗?”
陆清然摇头。
父亲从未详细说过。
“因为我在那座府邸,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陆文渊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不是影壁,不是图腾,是……人。”
“什么人?”
“一个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人。”陆文渊闭上眼,“先帝的贴身侍卫,张统领。”
陆清然瞳孔一缩。
先帝的贴身侍卫,出现在那座神秘的府邸?
“张统领当时穿着便服,但我认得他。”陆文渊的声音在发抖,“他正从后院出来,神色匆匆。看到我,他愣了一下,然后……对我做了个手势。”
“什么手势?”
陆文渊抬起手,在颈间虚虚一划。
灭口的手势。
“我当时吓坏了,立刻低下头,装作没看见。”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后来我离开府邸,越想越怕,就把这件事写进日记里,藏在书架的夹层。我以为这样就安全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可三个月后,张统领‘暴病身亡’。又过了一个月,我就因为‘渎职’获罪,被流放了。”
书房里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