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井边,陆文渊佯装查看水质,实则目光迅速扫过周围。
井是普通的水井,辘轳陈旧,井绳磨损。但井边的石板地面,磨损程度很轻——说明这口井不常用。
他弯腰舀了一瓢水,假装品尝,眼角余光却瞥见井台边缘,有一道极浅的擦痕。
新鲜的擦痕。
像是最近有人用绳索重物上下过井。
他心里有数了,放下水瓢:“水质尚可,但若能取西山泉水更好。”
“老奴记下了。”
终于走出府门。
晨雾已散,阳光初现。
王内侍和另一名内侍迎上来:“陆太医,如何?”
“国公爷病重,需长期调养。”陆文渊神色疲惫,“我们回宫复命吧。”
三人离开。
走出静安坊,陆文渊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府邸。
大门已经重新关上,两株银杏树在晨光中静静矗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知道,那扇门后,藏着秘密。
很多秘密。
“陆太医,”王内侍低声问,“可有什么……异常?”
陆文渊沉默片刻,缓缓道:
“太正常了。”
“正常?”
“一个卧床二十三年的病人,一个深居简出的府邸,一切都太符合‘病人’和‘废太子’该有的样子了。”陆文渊看着前方,“但有时候,太符合,反而……不真实。”
王内侍似懂非懂。
陆文渊没有再解释。
他的脑中,反复回响着临出门前,萧羽珩说的那句话:
“这世道……好人总是难做。”
那语气,那眼神。
不像一个认命的废太子。
倒像一个……
在等待时机的。
猎人。
而他和女儿,可能正一步步走进猎人的陷阱。
他握紧了药箱的带子。
必须尽快把看到的一切告诉清然。
那个府邸,那个人,那口井——
都有问题。
大问题。
阳光完全升起,照亮了京城的街道。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一场无声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府门内,老仆回到后院正房。
帷幔已经全部掀开,萧羽珩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面铜镜,看着镜中的自己。
“他起疑了。”老仆低声道。
“起疑又如何?”萧羽珩放下铜镜,声音不再虚弱,反而透着一种冰冷的清晰,“他没有证据。”
“那口井……”
“井下的东西,今晚就转移。”萧羽珩站起身——他的身形依然瘦削,但站得很直,完全不像个病人,“陆文渊比他女儿难对付,他太谨慎了。”
“要不要……”老仆做了个手势。
萧羽珩摇头:“现在杀他,等于告诉陆清然,我们有问题。留着他,反而能让她们父女……有所顾忌。”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
“二十三年了,该收网了。”
“但陆清然那边……”
“让她查。”萧羽珩笑了,“她查得越深,陷得就越深。等她把所有的线索都串起来,以为接近真相的时候……”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残忍:
“就是收网的时候。”
老仆躬身:“是。”
“去吧,准备一下。”萧羽珩重新坐回床上,又变回了那个病弱的老者,“戏,还得继续演。”
老仆退下。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萧羽珩拿起床头那本《道德经》,翻开一页,轻声念道: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念着念着,他笑了。
笑容冰冷。
“不争?”
“那是因为……还没到争的时候。”
他合上书,看向窗外。
窗外,阳光正好。
而他,在等。
等一个时机。
等一个……
改天换日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