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人,您家中可有女儿?”
张延年一愣:“……有。”
“孙女呢?”
“也……有。”
“那您可愿她们读书识字?”
“自然愿!我张家女儿,皆通诗书!”
“那您可愿她们所学,不止于诗词歌赋,还能经世致用?”陆清然看着他,“可愿她们若遇冤屈,有法可申?可愿她们若遭构陷,有证可凭?可愿她们活在一个……至少能讲道理的世界?”
张延年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张大人,”陆清然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不是要女子都出来做官。我只是想给那些有才能、有抱负、想为这个世道做点什么的女子——也给您家的女儿、孙女——多一个选择。”
她顿了顿:
“一个,不用被困在后宅,不用一生荣辱皆系于夫家的选择。”
张延年颓然坐倒在地。
最后的防线,崩塌了。
皇帝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让所有人心头一凛。
“众卿平身。”
跪着的人纷纷起身。
“陆清然。”
“臣在。”
“你所请,朕——”皇帝顿了顿,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准了。”
两个字。
轻飘飘的两个字。
却如千斤重锤,砸在了金殿的青金石地面上。
砸出了一个时代的开端。
“即日起,设立大昱法证司,陆清然任总督,秩正二品,直隶于朕。赐玄武门外旧礼部衙署为司址,拨银十五万两,准自行招募吏员,制定章程。”
皇帝的声音在金殿中回荡:
“三年为期。三年后,朕要看到你承诺的一切。”
陆清然跪伏在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臣,领旨谢恩!”
晨光在这一刻,正好完全洒满金殿。
洒在她跪伏的脊背上。
洒在那卷摊开的《法证纲要》上。
洒在那些或震惊、或愤怒、或期待、或茫然的脸上。
萧烬看着她,看着阳光中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忽然想起三年前她说的那句话:
“我想让这里,也变成那样的地方。也许我做不到,但至少,我开了个头。”
她开了。
用一桩桩命案,用一次次验尸,用三载心血,用今日这石破天惊的一请。
开了一个时代的头。
朝会散去时,已是午时。
陆清然捧着圣旨走出金殿,阳光刺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萧烬走到她身边,接过她手中的圣旨,轻声道:
“重吗?”
“重。”陆清然诚实地说,“重得……像扛着一座山。”
“怕吗?”
“怕。”她转头看他,眼中却光芒熠熠,“但更怕……不扛。”
萧烬笑了。
他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那就一起扛。”
两人并肩,走下长长的玉阶。
身后,金殿巍峨,象征着旧时代的秩序。
身前,阳光正好,照亮着新时代的路。
而在他们身后,张延年站在殿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苍老的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最后,他转身,对身后的老臣们说:
“诸公,回吧。”
“张大人,难道就……就这样算了?”有人不甘。
“不然呢?”张延年看向远方,声音疲惫,“她已经赢了。不是赢了今日这一局,是赢了……未来。”
他顿了顿,喃喃道:
“一个新的时代,要来了。”
“而我们这些旧时代的人……”
他没有说完。
只是蹒跚着,走下玉阶。
背影佝偻,像一株即将枯萎的老树。
而在玉阶之下,陆清然抬起头,看着湛蓝的天空。
忽然觉得,今天的阳光,格外耀眼。
耀眼得……能照亮一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