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
“因为刘富贵的舅舅……是当时的县令!”老妇人哭道,“谁敢得罪县令的外甥?谁敢?”
陆清然与萧烬对视一眼。
又是一个牵扯到地方势力的案子。
“刘王氏,”陆清然合上卷宗,“你要知道,这个案子已经结案十年了。刘大柱已经问斩,案卷已经归档。如果要重审,需要确凿的新证据。你有什么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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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妇人颤抖着从怀中又掏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块小小的碎布,深蓝色,边缘已经磨损。布面上,用极细的线绣着两个字:“富贵”。
“这是……这是我从月娘手里找到的。”老妇人说,“她死的时候,手里紧紧攥着这块布。我当时偷偷藏起来了,没敢交给官府……我怕他们连这个证据也毁了……”
陆清然接过碎布,仔细查看。
布料是上等的绸缎,绣工精细。那两个字的针脚很特别,用的是双股金线,在阳光下会微微反光。
“你当年为何不拿出来?”
“我拿过!”老妇人哭道,“我去县衙告状,把这块布交给师爷。可第二天,师爷说布丢了……还把我赶出衙门,说再敢诬告,就抓我下狱!”
她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
“陆大人!我知道您是新官,我知道这案子难翻!可我……我熬了十年了!十年啊!每天夜里,我都梦见我儿子在法场上喊冤,梦见月娘浑身是血地哭……我活不下去了……真的活不下去了……”
她的哭声撕心裂肺,在空旷的正堂里回荡。
陆文渊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弯腰扶她:“老人家,先起来。既然法政司接了你的案子,就一定会查到底。”
陆清然看着手中的碎布,又看看卷宗,眉头紧锁。
从表面看,这案子确实“铁证如山”——有证人证言,有物证,有被告口供。按照常规司法程序,已经没有任何翻案的可能。
但是……
她重新翻开验尸记录。
那是当年仵作填写的标准格式文书,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死者林月娘,女,十八岁。尸斑分布于背腰部,指压褪色。尸僵存在于全身各大关节。角膜轻度混浊。颈部有扼痕一道,宽约一指,呈环形,皮下有出血。处女膜破裂,新鲜伤痕。死亡时间约在发现前六个时辰。”
一切看起来都很规范。
但陆清然的视线停在一个细节上。
“死亡时间约在发现前六个时辰……”她轻声念着,然后抬头,“发现尸体的时间是?”
书吏连忙翻查卷宗:“永昌十二年七月初三,巳时正。”
“也就是说,”陆清然计算着,“死亡时间在七月初三,寅时左右?”
“案记录,是的。”
“邻居听见争吵的时间呢?”
“七月初二,亥时三刻。”
陆清然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
如果死亡时间在寅时,那么从亥时三刻到寅时,中间有两个多时辰。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更关键的是……
“这份验尸记录,有问题。”她说。
所有人都看向她。
“哪里有问题?”萧烬问。
“尸斑。”陆清然指着记录上的那行字,“‘尸斑分布于背腰部,指压褪色’。如果死者是在寅时死亡,到巳时被发现,中间只有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尸斑不会形成得这么完整,更不会‘指压褪色’。”
她站起身,走到堂中:
“人死亡后,血液停止循环,在重力作用下沉积于身体低位,形成尸斑。这个过程需要时间——通常在死后一到两个时辰开始出现,三到四个时辰初步形成,六到八个时辰固定。”
“三个时辰,尸斑应该刚刚开始出现,呈云雾状,而不是‘分布于背腰部’这么完整的状态。更不可能‘指压褪色’——那是尸斑形成十二个时辰后才会出现的特征。”
陆文渊震惊地看着女儿:“你……你怎么知道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