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陆清然下令。
六名检验吏员拿起铁锹,走向那座荒草丛生的坟包。
坟很简陋,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只立着一块歪斜的木牌,上面用墨写着“刘大柱之墓”——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小主,
第一锹土被铲起时,刘王氏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十年了,她第一次回到儿子坟前。
她没有哭,只是跪在坟边,用枯瘦的手抚摸着那块木牌,喃喃道:“大柱……大柱……娘来了……娘带你回家……带你回家……”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扎进每个人心里。
挖掘持续了半个时辰。
当棺木露出时,天已经蒙蒙亮了。那是一口薄皮棺材,木板已经朽烂,边角露出了缝隙。
“开棺。”
棺盖被撬开的那一刻,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弥漫开来——不是单纯的腐臭,而是一种混合了泥土、朽木和某种特殊化学物质的气味。
陆清然戴上特制的棉布手套,第一个走上前。
棺内,一具白骨静静躺着。
十年时间,血肉早已腐烂殆尽,只剩下森森骸骨。骨骼保存得还算完整,保持着入殓时的仰卧姿势。
陆清然蹲下身,开始仔细检查。
她先看颅骨。
颅骨完整,没有明显骨折。但左侧颞骨处有一道细微的裂纹——那是陈旧伤,应该是生前受过撞击。
再看肋骨。
右侧第三、第四肋骨有愈合痕迹的骨折。也是陈旧伤。
这些都与案卷记录不符——案卷上说,死者林月娘是被扼颈窒息而死,尸体没有其他外伤。
“把盆骨取出来。”陆清然说。
两名吏员小心地将盆骨从棺中取出,放在铺了白布的木板上。
陆清然跪坐在木板前,举起特制的铜制油灯,凑近细看。
盆骨是人体最具性别特征的骨骼之一。女性的骨盆宽而浅,耻骨联合面呈椭圆形,坐骨大切迹宽而浅。而这些特征,眼前的盆骨都符合。
但陆清然关注的不是这个。
她用手指轻轻抚摸耻骨联合面的边缘——那里有一圈清晰的、完整的隆起,医学上称为“耻骨脊”。在未婚未育的女性身上,这个脊通常是完整而锐利的。
而眼前这块盆骨的耻骨脊,完整得没有一丝磨损。
她又检查坐骨大切迹的角度——宽大,呈直角。
最后,她取出一把特制的卡尺,测量了骨盆入口的横径和前后径,然后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快速计算。
所有数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陆清然站起身,摘下手套。
晨光在这一刻完全刺破云雾,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眼中是震惊,是愤怒,更是深沉的悲哀。
“怎么样?”萧烬走上前。
陆清然深吸一口气,转向所有人:
“这具尸体,不是林月娘。”
全场哗然。
“你说什么?”刘富贵猛地站起来,“这、这怎么可能!当年是我亲眼看着下葬的——”
“你亲眼看着下葬的,是一具女尸。”陆清然打断他,“但不是林月娘。”
她走到盆骨前,指着那些特征:
“盆骨的耻骨联合面边缘完整,坐骨大切迹角度宽大,骨盆入口尺寸偏小——这些都是处女的典型特征。”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而根据案卷记录,林月娘死前曾遭侵犯。一个被侵犯的女性,不可能还是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