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晨风穿过乱葬岗的呜咽声。
刘王氏呆呆地跪在那里,许久,才喃喃道:“那……那我儿子……我儿子没杀人?”
“从现有证据看,”陆清然的声音很轻,却如惊雷,“刘大柱很可能,根本就没杀过人。”
“因为林月娘,可能根本没死。”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激起千层浪。
村民们炸开了锅。
“没死?那、那埋的是谁?”
“当年明明发现了尸体啊!”
“难道……难道是……”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向刘富贵。
刘富贵脸色惨白如纸,连连后退:“胡、胡说八道!这女人胡说八道!尸体是县令大人亲自验过的,怎么会有错!”
“县令?”陆清然冷笑,“你那个舅舅,孙秉忠?”
她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
“我已经查过了。永昌十二年,清河县共有三起年轻女性失踪案报官,最后都不了了之。其中一起,失踪者是一名十六岁的乞女,无亲无故,无人追查。”
她盯着刘富贵:
“你说,棺材里这具尸骨,会不会就是那个乞女?而真正的林月娘,又在哪里?”
刘富贵浑身颤抖,忽然转身就跑。
“抓住他!”萧烬厉喝。
两名影卫如离弦之箭般冲出,瞬间将刘富贵按倒在地。
“放开我!放开我!我舅舅是知府!你们敢动我——”
他的叫嚣戛然而止。
因为陆清然走到了他面前,蹲下身,声音冰冷如铁:
“刘富贵,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说出真相。林月娘在哪里?这具尸体是谁?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二,”她站起身,“我带你回法证司。我们有三十六种方法,可以让一具十年的骸骨‘开口说话’。也有三十六种方法,可以让一个活人,说出他不想说的话。”
晨光完全洒满乱葬岗。
那座被挖开的坟,像大地上一道新鲜的伤口。
而那具森森白骨,在阳光下泛着惨白的光,仿佛在无声地控诉。
控诉一场持续了十年的冤屈。
控诉一个被掩埋了十年的真相。
刘王氏终于哭出了声。
那哭声撕心裂肺,像是要把十年的苦难、十年的绝望,全部哭出来。
陆清然站在原地,看着那具白骨,看着哭泣的老人,看着面如死灰的刘富贵。
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杨柳村的秘密,远不止于此。
而法政司的路,才刚刚踏上第一步。
但至少,今天,她为那个死去的无辜者,为那个活了十年地狱的母亲,撬开了真相的第一道缝隙。
阳光越来越亮。
驱散了乱葬岗的雾气。
也照亮了那条,通往真相的,
布满荆棘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