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皇帝的托付

永昌十五年,十月初九。

秋雨已经连绵下了七日,京城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雨幕中。皇宫太和殿前的汉白玉台阶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积水映出阴沉的天色,也映出殿内摇曳的烛光。

今日没有朝会。

但殿内站满了人——皇室宗亲、内阁大臣、六部九卿。所有人屏息静气,目光都投向御阶之上。

龙椅空着。

御阶下另设了一张紫檀木椅,皇帝萧陌城坐在那里。他今年不过“知命”,却已病骨支离。曾经俊朗的面容如今瘦削得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唯有那双眼睛依然清明,只是眼神中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一时如释重负。

他穿着明黄色常服,肩上披着厚重的狐裘。时值深秋,殿内早已烧起地龙,暖如春日,可他的手依然冰凉。

“都到了?”萧陌城开口,声音嘶哑。

内阁首辅、已官至宰相的顾临风上前一步:“回陛下,皇室宗亲、在京三品以上官员,皆已到齐。”

萧陌城微微颔首,目光缓缓扫过殿中每一张面孔。

十年了。

他登基33年,亲政27年。这27年里,他经历了裕亲王谋逆、国舅弑君、安国公“烛龙”案,也见证了法证司的创立、法典的推行、司法体系的革新。他见过太多生死,太多阴谋,太多人心。

也见过……太多希望。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最前排的两个人身上。

萧烬,他的弟弟,大昱的摄政王。今年三十三岁,正是年富力强之时。墨色蟒袍衬得他身姿挺拔,眉目间既有武将的英气,又有政治家的沉稳。这十年,若不是萧烬在朝堂上为他扫清障碍、稳定大局,那些改革不会推行得如此顺利。

陆清然,法政总督。她站在萧烬身侧,穿着深青色官袍,脊背挺得笔直。十年岁月没有磨去她眼中的锐气,反而让她沉淀出一种沉静的力量。她是大昱开国以来第一位女总督,也是将法证理念深深植入这个王朝灵魂的人。

萧陌城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殿中开始有轻微的骚动。

“今日召诸位前来,”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是要宣布一件事。”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朕,病体沉疴,已难理朝政。”萧陌城说得很平静,“太医署会诊多次,结论一致——朕需要静养,长久静养。”

殿中一片死寂。

其实皇帝病重的消息早已传开,但亲耳听他这么说,还是让人心头沉重。

“朕膝下有三子却已逝两子还有一子是代罪之身以无缘皇位。”萧陌城继续说,语气依然平静,“此乃天命,非人力可强求。”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萧烬:

“国不可一日无君。朕思虑再三,决意——传位于朕之皇弟,摄政王萧烬。”

尽管早有猜测,但这话真的说出来时,殿中还是响起一片抽气声。

萧烬猛地抬头:“皇兄!”

萧陌城抬手止住了他:“听朕说完。”

他扶着椅背站起身——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喘息了好一会儿。侍立在一旁的高无庸想扶,被他摆摆手拒绝了。

“萧烬,”萧陌城看着自己的弟弟,“你十三岁随军出征,十六岁独领一军,二十岁封镇北王,二十三岁平定北疆。二十五岁任摄政王,辅佐朕十二年。这十二年,你推行新政,革新吏治,整饬军务,使大昱国库充盈,边疆稳固,百姓安居。”

他每说一句,殿中众人的神色就凝重一分。

“你之才能,朕深知。你之德行,天下共睹。将江山托付于你,朕——”萧陌城深吸一口气,“放心。”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但重如千钧。

萧烬跪了下去。

这位在战场上刀斧加身也不曾变色的摄政王,此刻眼眶通红:“皇兄,臣弟……担不起。”

“你担得起。”萧陌城走下御阶,亲自扶起他,“这江山,本就是我们兄弟一起守下来的。如今朕累了,该歇歇了。你正值壮年,该接过担子,带着大昱走得更远。”

他转向殿中众人:

“诸卿可有异议?”

无人应答。

不是不敢,是确实没有异议。这十年来,萧烬的能力、威望、功绩,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更重要的是——皇帝确实无子能担任如此大任的孩子了,而萧烬是血统最近、能力最强的宗室亲王。

“既然无异议,”萧陌城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诏书,“高无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