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却更清晰:
“王爷,我不是不怕。但我更怕,因为我的畏惧,让该被绳之以法的人逃脱,让该被昭雪的冤屈沉沦。这比死,更让我无法忍受。”
萧烬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撞了一下。
他看着她。这个看似单薄柔弱的女子,身体里却蕴藏着如此决绝、如此近乎执拗的力量。她走的是独木桥,桥下是万丈深渊,她却目光笔直,只看前方。
他呢?
他是镇北王,是手握重兵的亲王,是先帝之子,是皇帝之弟。他顾虑重重,牵绊万千。他脚下的路看似宽阔,实则步步荆棘,处处陷阱。
“你……有几分把握?”他听到自己又问出了这个问题,虽然明知她给不出确切的答案。
“没有把握。”陆清然依旧诚实得残忍,“但我必须试。这是目前唯一能直接指向先帝死因的物证。王爷,有些路,不是因为看到了终点才去走,而是因为……那是唯一的路。”
唯一的路。
萧烬缓缓闭上了眼睛。
父皇临终前紧握他手时的温度,仿佛再次从记忆深处传来。
皇兄昏迷中苍白的面容,在眼前闪过。
母后忧惧而逝时眼中的不甘,历历在目。
还有那些倒在“蛛网”阴谋下的亡魂……
他们都在看着他。
许久,许久。
书房里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和油灯燃烧的噼啪声。
当天边那抹灰白终于浸染上一丝澹澹的金红时,萧烬睁开了眼睛。
眼底的猩红和挣扎,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种近乎冰冷的沉静,和沉淀下来的、不容动摇的决心。
他没有看陆清然,目光越过她,投向窗外那即将破晓的天空。
然后,他开口,声音依旧不高,却带着斩断一切犹豫的决绝:
“去做。”
“需要什么,告诉本王。”
“无论结果如何,天塌下来——”他顿了顿,终于转过头,看向她,一字一句,“本王顶着。”
陆清然看着他,看着这个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终于穿越内心炼狱的男人。她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别的什么。
她没有说“谢”,也没有再多言。
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
她端起已经微凉的粥碗,递到他面前。
“先吃饭。”她说,“吃完,我带王爷去看我准备的检验间。有些步骤和原理,需要提前让王爷知晓。”
萧烬看着那碗粥,又看了看她。
最终,伸手接过。
(第33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