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染时疫一事儿出,十四便成了黄泥落裤裆——不是屎也是屎,板上钉钉似的成了幕后黑手。
偏生温宪公主来得太巧,硬生生戳破了这看似完美的构陷。
胤禩本已打定主意顺水推舟,将所有罪责尽数扣在十三头上,说不准还能趁机拉下四哥,彻底断了胤禛的念想。
却没料温宪对皇阿玛的孝心竟如此深切,外头兵荒马乱之际,连夜冒雪赶来探驾,更错估了四哥与十三那铁打的手足情分!
胤禩、胤禟此刻肠子都悔青了,当初怎就鬼迷心窍收下了十四?
如今连辩解的话都无从说起,只恐皇阿玛盛怒之下,将十四干的蠢事摊一半算在他们头上,不知要脱多少层皮才能勉强脱身。
对两位哥哥内心的惶恐,老十胤?浑然不觉,只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先前有福晋与岳父的提点,他深知憨傻自有憨傻的好处;后又得了四哥四嫂的口信,教他不会装憨便装睡。
这等事他最是拿手,当场便能演个十足十。
他自忖血统纯正(爷爷的爷爷、姥爷的姥爷皆是努尔哈赤,比康熙的血统还要纯粹几分),只要自己不冒头,谁也动不了他!
憨态他信手拈来,装睡更是驾轻就熟,此刻早已眼皮打架,只待康熙发话便好顺势倒下。
康熙端坐榻上一言不发,屋内死寂沉沉,无人敢做那出头鸟。
便是因老三检举魇镇太子才刚从宗人府出来的胤禔,纵有满腔怒火,也只能撇嘴沉默,不敢轻易开口。
十月十二日,天刚蒙蒙亮,从宗人府复命的张廷玉挑起戒得居的暖帘,趋步而入,总算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打千儿行礼,恭敬道:“万岁爷,保重龙体啊!”
“没什么。”康熙接过李德全绞干的热毛巾擦了擦脸,声音沙哑,“他……说了什么?”
张廷玉觑着康熙的神色,将宗人府内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回禀,临了掷地有声道:“太子从未颁过调兵手谕,亦绝无谋逆之心,请皇上明鉴!”
康熙沉着脸听得极为专注,闻得胤礽开口便问凌普生死,不由得冷笑一声,拍案怒道:“先是索额图,后有凌普……这逆子当真是混账!混账至极!!!”
“皇上,太子只是一时糊涂。”张廷玉连忙劝慰,压根不敢提太子欲轻生的念头,生怕皇上理智断线。
届时便不是骂两句就能了结,怕是要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康熙骂了几句,胸中郁气稍解,转念一想,与个被圈禁的逆子斗气,无论输赢都没甚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