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镇的夜来得格外早,也格外静。
当最后一抹晚霞被墨色的山峦吞没,蘑菇屋的院子里,灯火通明,热气升腾,与院外的沉静形成了鲜明对比。
那场由一只拖鞋引发的“战争”,最终以一桌丰盛得令人发指的海鲜盛宴宣告和解。黄磊用最简单直接的清蒸,最大限度地保留了梭子蟹和基围虾的鲜甜;黄渤则亲自操刀,用一盘香气扑鼻的辣炒花蛤和一盆汤色奶白的蒜蓉生蚝,证明了自己“青岛厨神”的实力并非浪得虚名。
男人们围坐在一起,没有那么多讲究。螃蟹壳和虾皮被随手扔进桌下的空盆里,发出清脆的响声。推杯换盏间,酒酣耳热,所有人都卸下了平日里的面具,回归到最松弛的状态。
“磊哥,你今儿追我那架势,”黄渤嘴里嚼着一只虾,含糊不清地吐槽道,“活脱脱就像斗牛剧组村口那个被偷了鸡的王大婶,那股子狠劲儿,有生活!我跟你说,这要是放在戏里,都不用演,直接就是一条过的素材!”
黄磊刚喝下一口小酒,闻言差点没喷出来。他指着黄渤,笑骂道:“你小子还说!我这黄小厨的名号,今天差点就折在你手里了!你信不信我待会儿把这盆螃蟹壳都扣你脑袋上?”
院子里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笑声稍歇,何炅像是想起了什么,好奇地转向黄渤和张颂文:“哎,对了,说到演戏,渤儿,颂文,你们俩跟管虎导演那部《斗牛》,准备得怎么样了?我听说不是要去体验生活吗?管导能这么轻易放你们出来?”
听到“体验生活”四个字,一直安静含笑的张颂文“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摇了摇头。
黄渤则瞬间换上了一副苦瓜脸,他放下筷子,绘声绘色地对着众人大吐苦水:“哎呀我的妈呀,何老师你是不知道!我跟你们说,前天我跟颂文过去看了一眼剧组,管虎他们那帮人,简直是坏透了!”
他夸张地比划着:“他跟我说什么?他跟我说,为了培养跟牛的感情,让我从现在开始,跟十几头牛同吃同住同睡,整整一个月!说这是人与动物最深沉的情感交流!你们说说,这是人话吗?我听完,吓得腿都软了,抓着颂文就跑,我说不行,咱得上蘑菇屋避难去,这活儿没法干了!”
这番声情并茂的抱怨,把一桌子人都给逗乐了,连许乘风都难得地笑出了声。
黄磊更是笑得直拍大腿:“该!让你小子刚才还笑话我!这叫现世报!我觉得管虎这主意不错,回头我得跟他通个电话,让他加大力度!”
“磊哥你可做个人吧!”黄渤哀嚎道。
\- 就在这一片因为“与牛同居”而引发的、快活无比的吵闹声中,一直安静地、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张颂文,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的举动。
他没有参与吐槽,也没有埋头猛吃。他只是夹起一只完整的、清蒸得通红的梭子蟹,放在自己的空盘子里,然后戴上手套,开始极其认真地、一步一步地拆解这只螃蟹。
他的动作不快,但极富韵律感。先是小心翼翼地掰开蟹脐,然后是蟹壳,露出里面金黄的蟹黄。接着,他用筷子将蟹黄完整地剔出,再用剪刀剪去蟹腮,将蟹身一分为二。最后,他拿起一只蟹腿,用最细的那一截,轻轻地将蟹腿肉完整地顶出。
整个过程,他一言不发,神情专注得像是在进行一台精密的外科手术。周围的喧嚣似乎都与他无关。
这份独特的安静,反而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连正在互损的黄磊和黄渤都停了下来,好奇地看着他。
当张颂文将那条完整的蟹腿肉,整整齐齐地码在金黄的蟹黄旁边,完成这件“艺术品”时,他才抬起头,正好迎上众人探寻的目光。
他温和地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将那个盛着完美蟹肉的盘子,轻轻地推到了离他最近的郭麒麟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