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麒麟愣住了,受宠若惊地看着张颂文。
“颂文叔,这……”
“吃吧。”张颂文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吃东西跟演戏,有时候是一个道理。你看这螃蟹,它生的时候,张牙爪舞,一身的硬壳,这是它的‘外部形态’,是它给世界看的‘架势’。但你把它蒸熟了,打开它的壳,里面是黄,是肉,是软的,鲜的。这,是它的‘内核’。”
这番话一出,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变了。
嬉笑和吵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专业的、安静的思索。
张颂文的目光扫过桌上的菜肴,他的“表演课”,就在这饭桌上,信手拈来。
“我们做演员的,塑造角色,跟这个过程很像。你拿到一个剧本,看到的往往是角色的‘壳’——他的职业、身份、他说的话、做的事。但你的功课,是要像拆这只螃蟹一样,一层一层地,把他的‘壳’打开,找到他内心最软、最鲜的那块‘肉’。”
“找到他为什么会这么说,为什么会这么做。找到他的欲望,他的恐惧,他的软肋。当你找到了,并且相信了,你不用去‘演’,你就是他了。你所有的反应,都会像这蟹肉一样,是‘鲜’的,是真实的,不是我们工业上常说的那种‘添加剂’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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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番话,说得不疾不徐,却字字千钧。
黄磊听得连连点头,作为北影的老师,他最懂这段话的分量。他接过话头,补充道:“颂文说得太对了。这叫‘建立人物内心依据’。很多年轻演员的问题就在于,他们只演‘壳’,演一个概念。演警察就是瞪眼,演流氓就是歪嘴,那是符号,不是人。”
“就是!”黄渤一拍大腿,深有感触,“我刚开始演戏那会儿,就老犯这毛病。导演让我演个贼,我就寻思着怎么贼眉鼠眼,怎么猥琐。结果导演劈头盖脸把我骂了一顿,说你演的是个‘贼’字,不是个人!那个角色,他是个贼,但他也是个儿子,可能还是个父亲,他去偷东西可能是为了给孩子交学费。你想明白了这些,你演出来的就不是一个符号了,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有他的困境和无奈。”
他这番话,带着一股子自嘲的幽默,却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份从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辛酸与智慧。
郭麒麟在一旁听得如痴如醉,他看着自己盘子里那份精致的蟹肉,再听着几位前辈的“神仙论道”,感觉自己吃的已经不是一顿饭,而是一堂价值千金的大师课。他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小块蟹肉,放进嘴里,那份鲜甜,似乎也变得格外有滋有味。
何炅则适时地把话题拉了回来,他笑着给张颂文和黄渤倒上酒,说道:“听见没,这就是咱们《向往的生活》的精髓。你看,吃饭就吃饭,还能吃出一堂表演课来。渤儿,颂文,你们俩今天一来,感觉咱们蘑菇屋的‘艺术海拔’,瞬间被拉高了十万米!”
这句恰到好处的恭维,让刚才略显严肃的气氛重新变得轻松起来。
黄渤端起酒杯,跟张颂文碰了一下,笑着说:“何老师你可别捧了。我这都是野路子,瞎琢磨。颂文这才是正儿八经的‘学院派’,是‘理论家’。我呢,就是个‘实践派’,在片场被导演骂出来的。来,颂文,咱俩一个理论,一个实践,走一个!”
\- 两人一饮而尽。
许乘风看着眼前这活色生香的一幕,心里那点“咸鱼”的慵懒,渐渐被一种身为制作人的满足感所取代。
他要的,就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