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琛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上前几步还礼:“徐阁老公务繁忙,怎有闲暇亲临这喧嚣码头?晚辈未能远迎,失礼了。”
“欸,漕运乃国本所系,老夫岂能不上心?”徐阶摆手笑道,目光扫过混乱的码头,掠过张润、陈渠等人,最后落在林琛身上,“听闻林尚书欲整顿漕运,老夫甚是欣慰。只是此地情况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不知林尚书可有良策?”
他语气温和,话语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考量。那为首的年轻官员也上前一步,对林琛躬身道:“下官吏部文选清吏司主事张居正,奉徐阁老之命,前来聆听林尚书教诲,并协理漕运整顿事宜。”
张居正!林琛目光一凝,看向这位历史上大名鼎鼎的改革家,如今还只是个锋芒初露的年轻官员。徐阶派他来,既是示好(派出得力干将),也是一种平衡(吏部的人参与工部事务)。
“张主事年轻有为,徐阁老有心了。”林琛对张居正微微颔首,随即转向徐阶,坦然道,“不瞒阁老,晚辈观此漕运之弊,在于三处:一在河道,淤塞失治;二在管理,政出多门;三在人事,蠹虫丛生。欲要根治,需三管齐下。”
他指着河道:“河道之弊,格物院已有初步方案,可依据水文数据,设计系统性疏浚、拓宽工程,并尝试运用新式机械,提高效率。”他又指向混乱的码头,“管理之弊,当厘清漕运总督、工部、户部乃至地方有司权责,统一政令,简化流程,减少环节。至于人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穿梭其间的胥吏帮闲,“则需雷霆手段,汰劣留良,并辅以新式账法、严格监察,杜绝贪墨!”
徐阶听着,脸上笑容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林琛所言,条理清晰,直指要害,尤其是“新式机械”、“统一政令”、“新式账法”等,皆是他“格物新政”的延伸,魄力极大。这固然是解决问题的良方,但也意味着将触及无数官员、胥吏乃至背后地方势力的既得利益,阻力可想而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林尚书所言,切中肯綮。”徐阶缓缓道,“然则,工程浩大,所费不赀,国库空虚,恐难支撑。统一政令,牵涉部院众多,协调不易。至于人事……牵涉太广,恐引非议,需从长计议啊。”他话语温和,却句句点出实施中的难点,既是提醒,也暗含制约之意。
张居正立于一旁,目光炯炯地听着两位大佬的对话,并未插言,但眼神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林琛知道徐阶的顾虑,也明白他说的都是实情。他微微一笑,语气依旧从容:“阁老所虑极是。故而晚辈之意,并非要立刻推行全国。可先以此段漕河为试点,由工部都水司与格物院牵头,联合漕督衙门,试行新的疏浚之法、管理之规。所需钱粮,可由追缴之严党赃款中划拨一部分,工部亦能自筹些许。待此法行之有效,见到实益,再逐步推广,则阻力自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