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暗流再涌

文华殿的尘埃落定,二十八名实学士子如同二十八颗投入湖面的石子,虽激起了层层涟漪,但湖面之下的暗流,却因这外力的搅动,反而变得更加汹涌和隐蔽。表面的反对声浪在皇帝的明确态度和林琛展示出的实绩面前暂时平息,但怨恨与恐惧的种子早已深埋,只待合适的时机破土而出。

成国公朱希忠的府邸,一间隐秘的暖阁内,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阴冷气息。朱希忠半倚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面色阴沉,手中把玩着一对温润的羊脂玉球。下首坐着几位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的男子,皆是京城勋贵中的头面人物,以及一位面色白皙、眼神阴鸷的宦官——司礼监随堂太监张宏,他与倒台的冯保素有交情,对林琛早已心怀不满。

“诸位,”朱希忠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文华殿之事,想必都清楚了。那林琛小儿,如今是越发跋扈了!借着格物之名,行揽权之实,如今更是将手伸到了取士根本!长此以往,这大明的朝堂,还有我等立锥之地吗?”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勋贵冷哼一声:“国公爷说的是!那小子在通州断我等漕运之利,如今又想动摇科举根基!若让他成了气候,只怕下一步,就要清算我等昔日与严……哼,总之,绝不能坐以待毙!”

另一勋贵接口道:“然则,陛下如今正用他推行新政,且有徐华亭(徐阶)那老狐狸在旁看似默许,我等若正面硬碰,恐非良策。”

张宏尖细的嗓音响起,带着一丝谄媚与阴狠:“诸位公爷侯爷不必过于忧心。皇爷的心思,咱家还是能揣摩几分的。皇爷用林琛,是看中他能做事,能弄来银子,能强军。但皇爷最忌的,就是臣子权柄过重,尾大不掉!林琛如今‘便宜行事’,风头无两,已隐隐有凌驾部院之势,此乃取祸之道也!”

朱希忠眼中精光一闪:“张公公的意思是……”

张宏阴恻恻地笑道:“咱们不必直接攻击林琛,那样太蠢。咱们可以……从他做的事上入手。他搞的那个漕运新章,那个实学取士,难道就真那么完美无缺?鸡蛋里还能挑出骨头呢!只要咱们找到破绽,或者……制造一些破绽,让他的新政出点‘意外’,让陛下觉得他办事不力,或者其新政弊端丛生,惹得天怒人怨……到时候,不用咱们动手,陛下的猜忌,就够他喝一壶的!”

“制造意外?”朱希忠沉吟道,“如何制造?”

“漕运!”张宏压低声音,“漕运牵扯最广,利益最深,也最容易出‘意外’。咱们可以这样……”他凑近几分,低声细语起来。

几乎与此同时,翰林院掌院学士袁炜的值房内,气氛同样压抑。高拱与几位心腹翰林官坐在下首,人人面带不忿。

“袁公,难道就这么算了?”高拱语气激动,“那林琛在文华殿如此羞辱我翰林清誉,若就此罢休,天下士林将如何看待我等?日后这翰林院,还有何颜面立于朝堂?”

袁炜比起那日殿上,神色平静了许多,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冷厉。“高肃卿(高拱字),稍安勿躁。林琛之势,如烈火烹油,看似旺盛,实则已埋祸根。陛下能用他,亦能废他。我等清流,当以静制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