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林琛所恃者,无非‘格物’、‘实学’。然则,治国平天下,岂是区区奇技淫巧所能支撑?其新政看似光鲜,然则更张太快,触动利益太多,如今看似平静,实则怨气已在积聚。我等只需……静观其变,待其弊病自显,或稍加引导……届时,再以堂堂正正之师,纠其偏颇,挽狂澜于既倒,方显我辈本色。”
高拱若有所思:“袁公之意是……收集其新政弊端,等待时机?”
“不止如此。”袁炜淡淡道,“亦可让门生故旧,在地方、在言路,多留意其新政施行中的‘不便’与‘民怨’,多多上达天听。水滴石穿,绳锯木断。陛下圣明,终会看清,何者为根本,何者为枝末。”
而在林琛势力初步渗透的户部、工部等衙门,那些被触动了利益的旧派官吏,也并未坐以待毙。他们或许不敢明目张胆地对抗,却可以采用更为隐秘的方式:拖延公文、提供错误数据、在具体执行中阳奉阴违、甚至暗中串联,孤立新来的实学士子。一股无形的抵抗力量,正在官僚体系的毛细血管中悄然滋生、蔓延。
这些来自勋贵、清流、旧吏的暗流,目标各异,动机不同,却在“遏制林琛”这一点上,形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他们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猎手,耐心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林琛对于这些暗流并非毫无察觉。王启年掌控的暗中力量,不断将各种零碎的信息汇集过来:成国公府近日密会频繁;翰林院几位官员与地方督抚书信往来密切;户部几个老吏对赵算盘的工作各种不配合……
“部堂,树欲静而风不止啊。”王启年忧心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们现在不敢直接针对您,只怕会将矛头对准新政本身,或者……对准那些新来的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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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琛站在格物院的观测台(已加高,可俯瞰小半个京城),望着远处层叠的殿宇楼阁,目光深邃。“我知道。新政推行,本就是逆水行舟。他们不会甘心失败,反扑是必然的。只是没想到,会来得如此快,如此……有默契。”
他转过身,对张居正和王启年吩咐道:“居正,加强对各新政试点,尤其是漕运、盐政、以及那二十八人所在衙门的监察,确保信息畅通,一旦有异常,立刻上报。启年,让你的人盯紧成国公府、袁炜、还有那几个跳得最欢的勋贵和翰林,我要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
“是!”两人齐声应道。
“另外,”林琛沉吟片刻,“我们不能只被动防守。他们想从新政上找破绽,我们就必须让新政更加无懈可击!燧发枪的量产要再加快,农具改良的推广要扩大范围,尤其是漕运新章,要在更多地方推行,用更多的成功案例,堵住他们的嘴!还有,格物院的研究不能停,要拿出更多、更实用的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