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手里的活口和物证,是三法司来接案时直接移交,还是……”王启年请示。
“直接移交。”林琛果断道,“但移交前,我们要做一份最详细的勘验笔录和初步分析,尤其是对火铳、火药成分的检验,要突出其‘来源复杂’、‘有走私及私坊特征’,并点明与东南刘炳然案中查获的违禁硝石可能存在的关联。这份东西,以我的名义,同时呈送三法司和通政司。另外,给徐阁老那里,也送一份副本。”
他要将调查的焦点,隐隐导向“东南未靖之隐患”与“可能存在的内外勾结”,既回应严党泼来的脏水,也为自己后续可能在朝堂上反击做准备。
“是!”王启年领会。
官船继续北上,京城的巍峨城墙已然在望。冬日的阳光透过云层,冷冷地照在结冰的运河和灰黑色的城墙上。权力中枢的轮廓愈发清晰,那无形的压力也仿佛随着距离的拉近而愈发沉重。
码头渐近,已可看见旌旗招展,有礼部的官员在此迎候。按照规制,林琛需在此下船,换乘车马入城,先至馆驿安顿,然后等待陛见。
船靠码头,踏板放下。林琛整理了一下衣冠,稳步踏上京城的土地。阔别数月,此处依旧繁华喧嚣,却又仿佛弥漫着一股与江南截然不同的、更为凝滞而紧张的气息。
礼部前来迎接的是一位郎中,态度恭谨却疏离,依礼寒暄后,便引林琛上车。
马车驶向城内,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行人如织,似乎与离开时并无不同。但林琛能感觉到,无数或明或暗的目光,正从四面八方投来,打量着这位携大胜之功却途中遇刺、匆匆归来的太子少保。
他没有直接回府邸(工部尚书府一直空置),而是按规矩先到了朝廷安排的馆驿。刚安顿下来,拜帖和访客便接踵而至。有同年故旧,有工部下属,有好奇打探的,也有试图示好的。林琛一概以“车马劳顿,需稍事休整,改日再叙”为由,礼貌回绝,只让王启年留意其中特别之人的动向。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从踏入京城这一刻,才算正式开始。野狐峪的刀光,不过是序曲。在这座帝国的中心,等待他的,将是更为错综复杂的利益纠葛、更加隐晦犀利的言语机锋,以及那高高在上的、莫测的帝王心术。
知识的权杖,已从东南的硝烟与血火中淬炼而出。现在,它将要在这座古老的棋盘上,与那些盘踞已久的对手,进行一场关乎理念、权力与未来的对弈。而第一子,或许就在即将到来的陛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