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立后

卫昭说。

“你也是。”

崔令姜微笑。

“朝臣会有非议。”

“那就让他们议。

新朝若容不下一个女子择路而行的胸襟,

与雍朝何异?”

“或许……会有险处。”

卫昭的声音低下去,

“格物院要接触各色人等,

要试新物,

难免有意外。

你在宫外,

我不放心。”

崔令姜默默的看着卫昭,

“卫大哥,

我不是要去涉险,

是要去做该做之事。

你在宫中守国门,

我在宫外强民智,

——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法子,

守这个天下。”

卫昭看着她清秀的面容,

又看看她清亮的眼睛,

终于长长吁出一口气。

这叹息里没有无奈,

只有释然。

他早该明白的。

从雍京初见那日起,

至今依然各处辗转,

他就该知道,

这女子不是宫墙能困住的。

“好。”

他说。

一个字,

重若千钧。

崔令姜眼圈蓦地红了。

她咬住唇,

用力点头:

“多谢。”

“但有一桩,”

卫昭抬手,

替她拂去肩头落花,

“格物院的安危,

须由亲卫营调一队人驻守。

你出入,

必须有人随护。”

“太过招摇……”

“这是条件。”

卫昭打断她,

语气不容置喙,

“你择你的路,

我守我的诺。”

崔令姜喉头哽咽,

说不出话。

“还有,”

卫昭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铜印,

“这是‘格物院提举’的印信。

正五品官衔,

直属政事府,

奏报可直呈御前。

你要的人、钱、权,

都有。

但你要做的事,

也须做到。”

铜印落在掌心,

微沉,

微凉。

崔令姜握紧它,

指尖轻轻颤抖。

“卫大哥……,

你早就准备好了?”她抬头,

泪终于落下,

“我……”

“莫说。”

卫昭抬手,

轻轻拭去她的泪,

“你选的路,

我陪你走。

只答应我一事,

——乏了便进宫坐坐,

与我说说话。

如熠城不大,

从格物院到宫门,

骑马不过一刻。”

崔令姜用力点头,

泪却更多了。

李恒悄无声息退到院门边,

背过身去。

青禾和芸儿也低头进了厢房。

院中只剩两人,

槐花静静飘落,

蝉鸣声从远处传来,

一声长,

一声短。

卫昭最后看了一眼那张图纸,

将它仔细卷起,

放回崔令姜手中。

“三日后大朝会,”

他说,

“我会当廷宣谕此事。

郑攸那边我去说,

旁人若有异议,

让他们来寻我。”

“会给你添许多压力。”

小主,

崔令姜轻声说。

“我扛得住。”

卫昭笑了笑,

笑容里有疲惫,

也有坚定,

“这皇位若连这点事都扛不起,

我也不配坐。”

他转身,

走向院门。

走到槐树下时,

他回头,

深深看她一眼:

“令姜。”

“嗯?”

“这条路,

不好走。”

“我知晓。”

“但你会走得精彩。”

崔令姜笑了,

泪还挂在睫上,

笑容却明亮如这初夏晨光:

“你也是。”

卫昭解下马缰,

翻身而上,

身影渐渐消失在长街尽头。

崔令姜站在院中,

握着那枚铜印,

望着他离去的方向。

日头又升高些,

阳光透过槐叶缝隙洒下来,

在她肩头投下斑驳光影。

李恒走过来,

轻声问:

“可悔?”

“不悔。”

崔令姜摇头,

“只是……有些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

“舍不得那些或许。”

她望向宫城的方向,

“若选了另一条路,

或有不一样的风景。

但既选了这条路,

就要把这条路上的景致,

看到最好。”

她转身进屋,

推开东厢的窗。

晨风涌入,

吹动满架书页,

哗啦啦轻响。

芸儿已燃起炭盆,

青禾正将书册小心摊开在架上晾晒。

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墨锭与初夏草木混杂的气息。

崔令姜走到书案前,

展开那份图纸,

将铜印轻轻放在图角。

窗外,

蝉声愈响。

如熠城的第一个初夏,

就这样开始了,

——带着花的香,

带着书卷的气,

带着一个女子亲手选择的、布满荆棘却通往星海的征途。

远处宫城方向,

晨钟又响。

一声,

一声,

回荡在苏醒的城池上空。

新的时代,

真的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