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官府须全力配合,
保你安全。
若有怠慢,
严惩不贷。”
“第三,”
他顿了顿,
从案下取出一枚铜牌——与给崔令姜的那枚相似,
但刻的是“巡诊使”三字,
“这是朕的特使令牌。
凭此牌,
可调用各州县驿马、征用急需药材、甚至……在紧急时调动当地驻军协助防疫。”
秦无瑕接过铜牌,
入手微沉。
她握紧它,
指尖感受到上面凹凸的纹路。
“陛下,”
她抬起头,
“这权力太大了。”
“所以要慎用。”
卫昭看着她,
“朕信你。”
三个字,
重如泰山。
秦无瑕眼圈蓦地红了。
但她很快眨掉那点湿意,
又恢复了平日的冷清模样:
“臣……定不负所托。”
“何时动身?”
“三日后。
先往东去,
沧州一带已有疫病苗头。”
“需要什么,
去找李恒。
药材、银钱、人手,
尽管开口。”
“是。”
对话到此,
似乎该结束了。
但两人都没动。
窗外槐花的香气一阵阵飘进来,
混着初夏午后的暖风。
殿角铜漏滴答作响,
时间在沉默中缓缓流淌。
“秦姑娘。”
卫昭忽然唤她,
用的是旧日称呼。
秦无瑕抬眼。
“保重。”
他说得很轻,
但每个字都清晰,
“一定要……活着回来。”
秦无瑕喉头动了动,
最终只深深一揖,
转身离去。
她的背影挺直如竹,
步伐坚定,
没有丝毫犹豫。
就像当年她离开滇西,
走向这个纷乱的中原;
就像她在无数个生死关头,
走向那些需要救治的病人。
卫昭站在窗前,
看着她穿过宫院,
走出宫门,
消失在长街的人流中。
他知道,
这一别,
或许经年。
但他也相信,
无论走到哪里,
这个女子都会像一株野生的草药,
在石缝里扎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在风雨中生长,
用她的方式,
守护这片刚刚复苏的土地。
殿外传来脚步声,
李恒轻轻推门进来。
“陛下,
秦姑娘她……”
“准了。”
卫昭没有回头,
“你去准备吧。
她要什么,
给什么。”
李恒沉默片刻,
低声道:
“其实朝中有人提议,
秦姑娘医术高超,
又立过大功,
该封个郡主或县主,
享一世荣华。
这样东奔西走,
太……”
“太什么?”
卫昭转过身,
目光如炬,
“太苦?
太险?
太不像个女子该过的日子?”
李恒语塞。
“李恒,”
卫昭走到他面前,
声音低沉,
“你不知道,
我第一次见秦无瑕是什么情形?”
“那时,
她一身紫衣,
冷着脸,
说要取星图。”
“那时她是敌人。
但现在呢?”
卫昭望向窗外,
“她本可以留在滇西,
做她的王室医师,
享尽尊荣。
她本可以留在如熠城,
领太医院的俸禄,
诊治王公。
但她选了最难的路——背着药箱,
走遍天下,
治最穷苦的人,
防最可怕的疫。”
他顿了顿,
一字一句道:
“这样的女子,
岂是‘郡主’‘县主’这种虚名能框得住的?
她要的不是荣华,
是实实在在地救人。
朕能给的,
就是让她安心去救。”
李恒深深一揖:
“臣明白了。”
“去办吧。
另外,”
卫昭坐回案前,
提起朱笔,
“拟旨:
即日起,
设‘惠民药局’于各州县,
由地方官督办,
酌情免费发放常用药材。
所需银钱,
从朕的内帑拨三分之一,
其余由户部筹措。”
“陛下,
内帑本就……”
“照办。”
“……是。”
李恒退下后,
殿内又恢复了寂静。
卫昭拿起秦无瑕留下的那份诊疗记录,
一页页翻看。
上面详细记载着每个病人的症状、用药、转归。
字迹工整冷静,
但字里行间,
他仿佛看见,
那个女子在昏暗油灯下疾书的身影,
看见她在弥漫药味的窝棚间穿梭的背影,
看见她握着濒死孩童的手时,
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痛楚。
她从来不说。
但她都记着。
卫昭放下记录,
望向南方。
那里是秦无瑕即将踏上的征途,
是无数还在病痛中挣扎的百姓,
是这片刚刚从战火中复苏、却依然千疮百孔的土地。
路还很长。
但总有人在走。
他提起笔,
在奏章上批下一个“准”字。
窗外,
日头西斜,
将如熠城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城南那处小院里,
崔令姜正在整理格物院的图纸;
另一条街上,
秦无瑕在清点药箱,
准备三日后的行程;
更远处,
雍北关的将士在换防,
城墙下的荣军院里,
老卒们在树荫下喝茶聊天。
这座用血肉筑成的都城,
这个在废墟上建立的新朝,
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
缓慢而坚定地生长着。
而每一个选择走上荆棘之路的人,
都是这生长的一部分。
卫昭揉了揉发痛的肩,
继续伏案批阅。
夜深了,
烛火摇曳。
但东方已现出熹微的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