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新生代

“就像你看蚂蚁搬家,

知道可能要下雨;

看燕子低飞,

知道空气潮湿。

观星也是一样——星辰的位置、亮度变化,

都和地上的气候有关。

只是这学问很深,

要学很久。”

男孩沉默了一会儿,

忽然问:

“先生,

我爹……打仗的时候,

也会看星星吗?”

崔令姜的手顿了顿。

她想起张焕——那个总是咧嘴笑、说话粗声粗气的汉子。

他大概不懂星辰,

但他懂怎么在夜里辨方向,

懂怎么根据月亮判断时辰,

懂怎么在荒野里找水源。

这些都是用命换来的经验,

简单,

却实用。

“会的。”

她最终说,

“你爹虽不识字,

但会看天。

夜里行军,

要看北斗辨方向;

扎营时,

要看云识天气。

这些本事,

都是他在战场上活下来的依仗。”

张念的眼睛亮了亮。

他低下头,

继续整理图纸,

动作更仔细了。

窗外,

暮色四合。

远处的雍北关城墙上,

开始亮起点点灯火——那是巡夜的士卒在换防。

更近处,

格物院的各个坊室也陆续亮起灯,

工匠们结束了一天的劳作,

学徒们开始晚间识字课。

崔令姜走到窗边,

望着这座渐渐被夜色笼罩的院子。

三年前,

这里还是一片废墟——雍北关血战的余烬未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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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处是断壁残垣。

三年后,

有了藏书楼,

有了讲学堂,

有了工匠坊,

有了药圃,

有了观星台。

更重要的是,

有了这些孩子——张念、李文,

还有许许多多她叫不上名字的娃娃。

他们不知道雍北关下死过多少人,

不知道他们的父辈经历过怎样的惨烈。

他们只知道,

秋天该收稻子,

北斗能指方向,

铁要烧红了才能打,

字要一笔一画地写。

这样很好。

战争的记忆该由大人背负,

孩子只需在和平中长大。

“先生,”

张念整理完了图纸,

走到她身边,

“我以后……能学观星吗?”

崔令姜低头看他。

男孩的眼睛在暮色中亮晶晶的,

满是期待。

“能。”

她说,

“但你要先学好识字、算数。

观星是顶难的学问,

要懂天文,

要懂历法,

要懂算学。

你肯下功夫吗?”

“肯!”

张念用力点头,

“我爹说过,

男人说话要算数。

我说肯,

就一定肯。”

崔令姜笑了。

她摸摸男孩的头:

“好。

那从明天起,

下学后你多留一个时辰,

我教你认字。”

张念欢呼一声,

抱起整理好的图纸,

咚咚咚跑下楼去了。

崔令姜独自站在窗前。

夜色完全降临了。

星河初显,

在东方的天幕上铺开一条淡淡的光带。

观星台上,

周衍的白发在夜风中飘动,

他正仰头观测,

手中的笔在纸上沙沙记录。

更远处,

如熠城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炊烟袅袅,

笑语隐隐。

这座用血肉筑成的都城,

这个在废墟上建立的新朝,

终于有了寻常人家的烟火气。

而那些在战火中出生、在和平中长大的孩子,

正在这座城里,

像野草般顽强地生长。

他们或许不懂历史的重重,

但他们就是未来。

崔令姜轻轻关上窗。

楼下的讲学堂里,

传出了稚嫩的读书声——是夜课的孩子们在念《千字文》:

“天地玄黄,

宇宙洪荒。

日月盈昃,

辰宿列张……”

声音清亮,

在秋夜里传得很远。

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