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看田里的稻子了!
我娘说,
今年收成好,
一亩能打两石!”
堂里响起低低的笑声。
崔令姜也笑了:
“看稻子是好事。
但迟到,
要罚——今天下学后,
你留下帮我整理星图。”
张念松口气,
忙不迭点头,
溜到座位上。
课继续。
崔令姜讲完星辰,
又讲节气,
讲怎么根据天时安排农事。
她讲得很慢,
不时停下来问孩子们听懂没有。
那些原本只知疯跑野玩的娃娃,
此刻都睁大了眼睛,
听得入神。
窗外,
秋阳渐渐升高,
将梧桐树的影子投在窗纸上,
小主,
随风轻轻晃动。
………………
午后,
格物院的工匠坊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不收孩童,
只收学徒——多是十五六岁的少年,
有农家子,
有工匠后代,
甚至还有两个是阵亡将士的弟弟。
他们跟着师傅学木工、铁匠、陶艺,
白日动手,
晚上识字。
此刻,
坊东头的木工区,
一个清瘦的少年正专注地刨着一块木板。
他叫李文,
父亲是栾城战死的士卒,
母亲去年病故了,
他便被送来格物院。
按规矩,
他该学满三年才能出师,
但他上手极快,
才半年,
已能独立做些简单的家具。
“李文,”
木匠师傅老张走过来,
看了看他手中的活计,
“这榫头打得不错。
但你看这儿——”他指着木板边缘一处细微的毛刺,
“还得再磨。
咱们做东西,
不只要能用,
还要好看。
手艺人,
得对自己的活计有要求。”
李文认真点头,
又拿起刨子细细打磨。
坊西头的铁匠区更热闹。
炉火熊熊,
几个少年轮流拉着风箱,
汗流浃背。
哈森师傅站在一旁,
用生硬的汉话指导:
“轻……重……对,
翻面!”
他教的不是打造兵器,
是农具。
新式的犁头、镰刀、锄头,
都要经过反复试验——怎样的角度省力,
怎样的厚度耐用,
怎样的弧度好使。
一个黑壮少年抡着锤子,
叮叮当当地敲打一块烧红的铁片,
每一下都精准有力。
“好!”
哈森拍拍他的肩,
“你,
有天赋。”
少年咧嘴笑,
露出一口白牙。
他是穹庐与中原商人的孩子,
母亲早亡,
父亲在互市中失踪。
格物院收留了他,
他便在这儿找到了归宿。
………………
黄昏时分,
张念果然被留下了。
藏书楼三层的窗边,
崔令姜摊开十几卷星图抄本,
让张念按季节分类整理。
男孩起初有些拘谨,
但很快被那些精美的图纸吸引——有的用朱砂标出星辰,
有的用金粉勾勒星座,
还有的旁边细细注着观测记录。
“先生,”
他指着一卷标注“永和三年冬”的图,
“这是什么时候的?”
“前朝的年号。”
崔令姜接过图卷,
“离现在……大概六十年了。”
“这么久!”
张念瞪大眼睛,
“那画这图的人……”
“已经不在了。”
崔令姜轻声说,
“但他留下的图,
我们现在还在用。”
她展开图,
指着上面一处标记:
“你看这里,
紫微垣旁边有行小字——‘是岁冬寒,
星晦如晦’。
意思是那年冬天特别冷,
连星辰都显得暗淡。
后来查史料,
那年北境果然有大雪,
冻死了很多人。”
张念似懂非懂:
“那……看星星真能知道天会不会冷?”
“不能完全知道,
但能推测。”
崔令姜耐心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