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首次出山

青石板街道两旁是各种店铺:米店、布店、杂货店、饭馆、茶馆,还有几家当铺和钱庄。街上人来人往,挑担的、推车的、骑马的、坐轿的,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但王籽丰很快注意到,这份热闹背后,是掩饰不住的萧条。

很多店铺门可罗雀,伙计在门口打瞌睡。街上乞丐不少,蹲在墙角,伸着破碗。行人大多面有菜色,衣衫褴褛。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感。

“王郎中,我们先去集市了。”同行的山民告辞。

王籽丰点点头,目送他们离开,然后开始在城里转悠。

他先去了集市。

集市在城东,是一片空地,挤满了摊位。卖菜的、卖肉的、卖山货的、卖旧货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子的哭闹声,混杂在一起,嘈杂不堪。

王籽丰找了个角落,铺开块布,把药材摆出来。又立了块牌子:“游方郎中,诊脉开方,药材齐全。”

起初没人光顾。他也不急,就坐在那儿,观察着集市上的人。

他看到卖菜的妇人,为了一个铜板和顾客争得面红耳赤。看到卖肉的屠夫,把发臭的肉混在好肉里卖。看到老人蹲在路边,面前摆着几样家当,眼神麻木。看到孩子衣衫褴褛,在垃圾堆里翻找能吃的东西。

也看到穿绸缎的富人,摇着扇子,在仆人的簇拥下走过,对周围的苦难视而不见。

更远处,还有几个当兵的,挎着枪,在集市上晃悠,看到顺眼的东西就拿,摊主敢怒不敢言。

“这世道……”王籽丰心里叹了口气。

正想着,有人来了。

是个中年妇人,脸色蜡黄,捂着肚子:“郎中,我这肚子疼了三天了,能看不?”

王籽丰让她坐下,诊脉,问症状。

“吃坏东西了,肠胃有炎症。”他说道,“我给你开个方子,抓三副药,吃完就好。诊金十文,药钱另算。”

妇人掏了半天,掏出一把铜板,数了数,不够。

“我……我先给诊金,药钱能欠着吗?等我男人做工回来……”

王籽丰看着她粗糙的手,破旧的衣衫,摇摇头:“诊金免了,药钱也先欠着吧。病要紧。”

说着开了方子,又包了三副药给她。

妇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这一开头,陆续有人来看病。多是些穷苦人,头疼脑热、腰腿疼痛、妇女病、小儿病。王籽丰一一诊治,开方抓药,收费低廉,实在没钱的,就记账或者免了。

一上午,看了十几个病人。钱没挣多少,但名声传开了。

“那个新来的郎中,医术不错,人也好。”

“开的药管用,我娘吃了就好多了。”

“还不贵,比济生堂那黑心大夫强多了。”

中午,王籽丰收了摊,去街边买了两个烧饼,就着自带的水吃了。然后继续在城里转悠。

他去了茶馆,听茶客们高谈阔论。去了书摊,淘了几本旧书和旧报纸。去了米店、布店,问价,了解物价水平。还去了县衙门口,看告示。

告示栏上贴满了各种布告:征兵令、征粮令、税捐通知、禁烟禁毒、剿匪通告……字迹有的清晰有的模糊,纸张泛黄,有些已经被风雨侵蚀得看不清楚了。

王籽丰仔细看着,智械核心全部扫描记录。

这些是官方的信息,虽然可能掺水,但也能看出些端倪。

比如征兵令,要求每户出丁,不去就要交“壮丁费”——又是一笔苛捐杂税。比如征粮令,按亩征收,说是支援前线,但百姓私下议论,大半进了官员的腰包。

还有一张告示引起了他的注意:“悬赏缉拿匪首刘黑子,赏大洋五百。”

刘黑子?王籽丰记下了这个名字。乱世之中,土匪横行,这不奇怪。但赏格这么高,说明这伙土匪势力不小。

看完了告示,他去了县城唯一的一家报馆。

《安平日报》,每天出一期,四开四版。王籽丰买了最近一个月的合订本,厚厚一摞。又跟报馆的伙计聊了聊,得知报馆老板姓陈,是个留过洋的文化人,办报不为赚钱,就为发声。

“陈老板人不错,就是脾气倔,老写文章骂当官的,被抓进去好几次了。”伙计小声说。

王籽丰点点头,付了钱,抱着报纸离开了。

他找了个僻静的茶馆,要了壶茶,开始翻看报纸。

报纸上的信息比镇上那些旧报纸要全面得多。有国内战事的报道,有国际新闻的转载,有本地要闻,还有副刊的小说和杂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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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籽丰看得很仔细。

从报纸上,他确认了时间:民国三十四年,公元1945年。地点:西南某省安平县。国际局势:欧洲战场接近尾声,苏联红军逼近柏林;太平洋战场,美军攻占硫磺岛,轰炸东京。国内局势:国共摩擦加剧,敌后战场扩大,经济持续恶化。

他也看到了关于那笔“南洋华侨捐款”的报道。

《南洋侨胞心系故土,慷慨解囊救济难民》《县府召开救济会议,拟定分配方案》《首批救济粮已发放,难民感激涕零》……

一连好几篇报道,详细记录了捐款的接收、分配、使用情况。看描述,那五千大洋确实用在了难民身上,县里还成立了监督委员会,账目公开。

王籽丰稍微松了口气。

至少,钱没白花。

但报道里也提到,难民数量远超预期,五千大洋只是杯水车薪。而且随着战事持续,还有更多难民在涌来。

“还是不够啊……”王籽丰喃喃道。

他继续翻报纸,看到了一篇评论文章,署名“陈言”——应该就是报馆陈老板。

文章犀利地抨击了时弊:官员腐败、苛捐杂税、民生凋敝。最后写道:“抗战八年,百姓已到极限。若再不加体恤,恐生变乱。望当局者醒!”

写得痛快,但也危险。难怪被抓过。

王籽丰合上报纸,喝了口茶,茶已经凉了。

他看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