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温柔的大哥

木棠接过手册,指尖触到纸页的温度,突然想起穿越那天早上,原主的母亲也是这样把热牛奶递到他手里,指尖的温度和现在一模一样。他吸了吸鼻子,把手册塞进兜里:“谢了。”

考场里的桌椅摆得整整齐齐,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在试卷上投下长方形的光斑。木棠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心脏还在砰砰直跳。监考老师抱着试卷走进来,金属环碰撞的声音让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把手机关机放到桌角,”李老师的声音很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次考试时间九十分钟,不许交头接耳,不许提前交卷。”

试卷发下来时,木棠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低头看向卷面——第一题是音程计算,升C到降E是多少度?这个他会,原主的笔记里重点画过,是减三度。第二题是调式分析,D大调的关系小调是什么?他记得好像是b小调,对吗?

前面的选择题还算顺利,可翻到填空题时,木棠的脸彻底白了。“请写出瓦格纳《尼伯龙根的指环》中使用的主导动机及其象征意义”——这是什么?他连瓦格纳是谁都不知道!还有“简述序列主义音乐的创作原则”,序列主义?是排队列的意思吗?

他咬着笔头,眼睛扫过周围的同学。周明正奋笔疾书,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沙沙作响;坐在前排的女生皱着眉思考,手指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写着什么;连平时总抄作业的胖子都在埋头答题,看起来胸有成竹。

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来,滴在试卷上,洇开一小片墨迹。木棠慌了,他开始胡乱写答案,把记得的乐理知识往题目上套,管它对不对,先把空填上再说。遇到完全不会的题,就盯着卷面发呆,直到监考老师提醒“还有十五分钟”,才慌慌张张地把剩下的题瞎蒙完。

交卷时,他的手心全是汗,连试卷边缘都被捏得发皱。周明在考场外等他,见他出来赶紧迎上去:“考得怎么样?最后那道复调分析题你做出来了吗?我觉得那个赋格的主题变形特别巧妙——”

“我不知道,”木棠的声音发飘,“好多题我都没见过。”

周明愣住了:“不可能啊,那些题李老师上课都讲过……”

木棠没接话,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这几天建立起来的那点安稳感,被这场考试撕得粉碎。他终究是个外人,是这个世界里错位的音符,就算能勉强弹出几个音节,也融不进原本的旋律。

成绩是三天后出来的。那天下午刚上完钢琴课,木棠就看见公告栏前围了一群人,叽叽喳喳的议论声隔着老远就能听见。他心里咯噔一下,脚步像灌了铅似的挪不动。

“木棠!”周明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捏着张成绩单,脸色比那天在食堂时还难看,“你……你自己看吧。”

成绩单上的名字按名次排列,木棠的名字赫然排在中间靠后的位置——第三十七名。他记得原主上次是第三名,这一下掉了三十四个名次,几乎是腰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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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周明的声音都在发抖,“你是不是看错题目了?还是考试的时候不舒服?李老师说最后那道复调题全班只有三个人做对了,你平时最擅长这个啊!”

木棠盯着那个“37”,突然觉得眼睛有点涩。他想说“我不是原来的木棠”,想说“我真的没学过那些东西”,可话到嘴边,却只变成一句:“可能……最近状态不好吧。”

周围的同学投来异样的目光,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指指点点。木棠觉得那些目光像针似的扎在背上,他抓过成绩单,转身就往宿舍跑。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亮起来,惨白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个滑稽的惊叹号。

回到宿舍,他把自己摔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套上还留着点洗衣液的清香,是原主惯用的牌子。他想起穿越那天早上,原主的手机里有条未读消息,是备注“大哥”的人发来的:“假期回家,给你带了新的乐谱。”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个“大哥”是谁,只觉得这三个字透着点威严。直到昨天,他收到那条短信:“周末回家,有事问你。”

周六早上,木棠坐在回家的公交车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发呆。梧桐树叶被秋风吹得发黄,落在路边的长椅上,像谁遗落的谱纸。他摸出手机,点开和“大哥”的聊天记录——寥寥数语,全是关于学习和练琴的事,最新一条是上周发的:“乐理课笔记记得不错,继续保持。”

心脏又开始发紧。大哥肯定知道考试成绩了,以他的性子,大概会把他拎到书房,一板一眼地问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原主的记忆里,大哥永远是西装革履的样子,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很亮,说话时语速不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公交车到站时,木棠磨磨蹭蹭地下了车。熟悉的别墅区就在眼前,铁艺大门上缠绕的蔷薇花已经谢了,只剩下光秃秃的藤蔓,像乐谱上的连线。管家张叔在门口等他,接过他的背包时笑了笑:“少爷回来了,先生在书房等你。”

“先生”是家里人对大哥的称呼。木棠点点头,脚步沉重地往主楼走。客厅里的落地钟敲了十下,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荡开,像在给他倒数。

书房门是虚掩着的,他敲了敲,里面传来低沉的声音:“进来。”

木棠推开门,大哥正坐在书桌前看文件,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他身上,在衬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抬起头,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落在木棠身上,没有想象中的严厉,反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担忧。

“坐。”大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把手里的文件合上,“知道我找你什么事吗?”

木棠低着头,手指抠着裤子上的缝线:“知道,乐理考试……”

“嗯,”大哥应了一声,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正是那张成绩单,“从第三掉到第三十七,我以为我看错了,让张叔去学校问了,是真的。”

木棠的脸烧得发烫,像被谁泼了杯热水。他等着接下来的训斥,比如“是不是最近没好好练琴”,或者“心思用到哪里去了”,可等了半天,只听见大哥叹了口气。

“抬起头来。”

他慢吞吞地抬头,正好对上大哥的目光。那双眼睛和他很像,只是眼角更锋利些,此刻却没什么怒气,反而带着点探究:“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我……”木棠张了张嘴,突然说不出话来。他能说什么?说自己不是原来的木棠?说这个身体里换了个灵魂?

大哥见他不说话,伸手推了推眼镜:“上周乐理课,李老师说你上课走神了三次。以前你从来不会这样。”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