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琴房的事?”大哥又问,“还是和同学闹矛盾了?”
木棠摇摇头,眼泪突然有点忍不住。他这几天憋着的委屈好像找到了出口,鼻子一酸,声音就带上了哭腔:“我就是……就是突然觉得很难,好多东西都不懂……”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话说得太像撒娇,一点都不像原主会说的话。原主在大哥面前永远是挺直腰板的,就算考了第二,也会皱着眉说“下次一定第一”。
可大哥却没说什么,只是起身倒了杯温水递给她:“先喝水。”
木棠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突然想起小时候发烧,大哥也是这样坐在床边,把温水递到他嘴边,动作轻轻的,一点都不像平时那个严肃的样子。
“我知道学音乐不容易,”大哥在他对面坐下,语气放软了些,“尤其是乐理这种基础课,枯燥,还容易出错。但你不能因为难就放弃,对不对?”
“我没有放弃!”木棠急忙抬头,“我就是……就是突然有点跟不上。”
“跟不上可以问,”大哥看着他,目光很认真,“李老师是个好老师,你去问他,他肯定会给你讲。或者问我也行,虽然我不如专业的老师,但基础的东西还是懂的。”
木棠愣住了。他以为会迎来一场暴风雨,没想到却是这样温和的回应。大哥好像看穿了他的窘迫,却没有点破,只是给了他一个台阶。
小主,
“我给你找了些乐理的辅导资料,”大哥从书架上抽出几本书,“都是基础的东西,你回去慢慢看,有不懂的标出来,下次回家我们一起讨论。”
书的封面很新,边缘没有折痕,显然是特意新买的。木棠接过书,指尖触到扉页上的字迹——是大哥的笔迹,清秀有力,在第一页写着:“慢慢来,别急。”
眼眶突然就热了。他低下头,假装翻书,眼泪却滴在书页上,洇开一小片墨迹。和考试成绩单上的那片不一样,这片墨迹里,好像藏着点温暖的东西。
“下午有时间吗?”大哥突然问。
木棠抬起头,泪痕还挂在睫毛上:“有、有的。”
大哥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阳光一下子涌进来,把书房照得亮堂堂的。他回头时,金丝眼镜反射着点光,嘴角似乎牵起个极淡的弧度:“楼下琴房新换了台斯坦威,你去试试?”
木棠愣住了。原主的记忆里,大哥很少主动提练琴的事,总说“兴趣是最好的老师”,从不像别家家长那样逼着孩子考级。可此刻,他看着大哥眼底藏不住的期待,突然想起周明说过的话——“你大哥以前也是学钢琴的吧?上次我去你家,看见书房里有本肖邦练习曲,扉页上的签名和你名字很像。”
“怎么了?不想去?”大哥见他没动,又问了句。
“没有!”木棠赶紧站起来,怀里的辅导书硌着胸口,却不觉得难受了,“我去!”
他抱着书往楼下跑,跑到琴房门口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大哥居然跟了过来。琴房里的斯坦威果然簇新,黑色的琴身亮得能映出人影,琴键泛着温润的光泽。木棠放下书,指尖悬在琴键上方,突然有点不敢碰。
“试试吧。”大哥站在他身后,声音比平时低了些,“随便弹点什么。”
木棠深吸一口气,落下指尖。不是肖邦也不是巴赫,是段不成调的旋律,像他这几天乱糟糟的心绪。弹到一半他就停了,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对不起,我……”
“挺好的。”大哥打断他,走到琴凳旁坐下,示意他往旁边挪挪,“我教你个简单的和弦进行?”
木棠乖乖坐过去,闻到大哥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和抑制环的凉意混在一起,莫名让人安心。大哥的手指落在琴键上,弹出一组和弦,温暖的音色在琴房里散开:“看,这样连接,是不是顺耳多了?”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弹起琴来有种沉稳的韵律感。木棠盯着那些跳跃的指尖,突然想起原主的记忆碎片——小时候,大哥也是这样坐在他身边,手把手教他识谱,阳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像撒了把碎金。
“你来试试。”木瑾让开位置。
木棠模仿着他的样子弹下去,和弦转换时手指磕磕绊绊,错了好几个音。他刚想道歉,大哥却伸手握住他的手,带着他重新弹:“慢一点,手腕放松……对,就这样。”
掌心相贴的地方有点烫,木棠的心跳突然乱了节拍,比刚才弹错的旋律还乱。他偷偷抬眼看大哥,发现对方正专注地看着琴键,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金丝眼镜的边缘沾着点阳光,温柔得不像平时那个严肃的“先生”。
一曲终了,两人都没说话。琴房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风声穿过梧桐叶,像谁在轻轻哼着歌。
“其实,”大哥先开了口,收回手时指尖似乎有点红,“乐理和弹琴一样,急不来。你要是觉得难,我们可以一点点补,就像刚才那样,一个和弦一个和弦地练。”
木棠点点头,突然觉得眼眶又热了。他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原主的记忆里,大哥的存在感总是那么清晰——不是因为严厉,而是因为这份藏在细节里的温柔,像低音声部的持续音,默默托着旋律,让整首曲子都有了底气。
“下次,我给你讲瓦格纳的主导动机?”大哥收拾书的时候,突然说了句。
木棠抬头,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睛里,赶紧点头:“好!”
阳光穿过琴房的窗户,落在摊开的乐谱上,把那些黑色的音符照得亮晶晶的。木棠看着大哥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世界的旋律或许并没有那么难融入,就算他是个错位的音符,也总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和身边这些温暖的声音,一起谱成完整的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