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德没有离开。他挥手屏退了所有试图上前伺候的仆从(那些仆从在看到伯爵的状态和执事冰冷的表情后,都明智地迅速退散),亲自为他褪去了斗篷和睡袍,用温热的湿毛巾擦拭他冰冷的脸颊和手指。
特兰西伯爵如同一个精致的木偶,任由他摆布。直到克洛德拿起梳子,开始梳理他那头凌乱的银色长发时,他才猛地颤抖了一下,仿佛被这熟悉的、带着某种亲昵意味的动作刺醒了。
他抬起空洞的异色瞳,望向坐在床沿的克洛德,声音轻得像是一碰即碎的羽毛:
“克洛德……他……为什么?”
他没有明说“他”是谁,也没有问“为什么”具体指什么,但克洛德明白。他在问阿洛伊斯,问那个孩子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用这种最不堪的方式,给他如此沉重的一击。
克洛德梳头的手没有丝毫停顿,动作轻柔而精准。他金色的瞳孔透过镜片,落在特兰西苍白脆弱的脸上,那目光,不再是纯粹的审视或算计,而是多了一丝……近乎“怜爱”的、属于捕食者对受伤猎物的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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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能蛊惑人心的磁性,“人类的内心,本就充斥着您无法理解的黑暗与扭曲。仇恨、欲望、嫉妒、以及……因爱生恨的疯狂,都可能催生出最恶毒的果实。”
他微微俯身,冰冷的呼吸拂过特兰西的耳廓,如同恶魔的低语:
“您将他从泥泞中捡起,给了他身份,给了他‘家’,却也给了他无尽的屈辱和掌控。他对您的感情,早已在漫长的折磨中发酵变质。或许,接近并‘玷污’文森·凡多姆海恩的妻子,在他扭曲的认知里,是对您最有效、最残忍的报复——既能打击您重要的‘朋友’,也能让您颜面尽失,更能让您……像现在这样,痛苦。”
他的分析冷酷而精准,如同手术刀,剖开了阿洛伊斯可能(或者说,是他引导特兰西去相信)的动机。
“至于那些照片……”克洛德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或许是留念,或许是作为把柄,又或许……只是他扭曲欲望的证明。毕竟,在极致的恨意滋养下,任何丑陋的事情都可能发生。”
他伸出手指,冰凉的指尖轻轻抚过特兰西微微颤抖的眼睑,动作带着一种亵渎般的温柔。
“您无需为此困扰,我的主人。”他的低语如同最甜美的毒药,“肮脏的蝼蚁试图弄脏您的衣角,将其碾死便是。您的痛苦,您的愤怒,您此刻的脆弱……都只会让您的灵魂,变得更加……美味。”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用气音吐出,带着一种沉醉般的期待。
特兰西伯爵的身体在他的低语和触碰下,微微战栗着。异色瞳中,空洞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混合着痛苦、迷茫以及一丝被蛊惑的脆弱所取代。他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能感知到的浮木——即使那浮木,是通往更深渊的诱饵。
他看着克洛德那双近在咫尺的、毫无温度的金色瞳孔,仿佛要从那里面找到答案,找到支撑。
“碾死……吗?”他喃喃重复,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茫然。
“是的,主人。”克洛德肯定地回答,指尖滑过他冰凉的脸颊,“一切交给您忠诚的执事便好。您只需要……好好休息。”
他的话语,如同最有效的镇静剂,又像是重新编织的无形蛛网,将精神濒临崩溃的特兰西伯爵,更紧地缠绕其中。
第三幕:弃子的末路与新的囚笼
与此同时,在伦敦某个阴暗潮湿、散发着霉味的廉价旅馆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