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心堂,废墟之中。
秦翌浑身浴血,右臂已失,左臂勉强撑着地面,才不至于倒下。
他的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逍遥界早已破碎不堪,只剩几缕淡青色的气流在周身飘摇,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可他的眼神,却异常明亮。
那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镜中,那个血色的“秦翌”依旧悬浮着,周身漆黑的恨火无声燃烧,眼中空洞的白色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
“真我……并不只有一面?”
血镜魔的声音从镜中传出,带着讥讽与不屑:
“死到临头……还在嘴硬……”
秦翌笑了。
他缓缓站直身体——尽管这个动作让他伤口崩裂,鲜血汩汩涌出。
“你说得对。”
秦翌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那个充满仇恨与悔恨的我……确实是‘真我’的一部分。”
“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那个会为师妹流泪的我,也是。”
“那个会与忘忧居众人嬉笑打闹的我,也是。”
“那个会教小桃子练功、会陪老瞎子和齐疯子喝酒、会听老王头唠叨、会看老哑巴下棋的我……也是。”
血镜魔沉默了。
镜中的血色“秦翌”,眼中那片空洞的白色,似乎……波动了一下。
秦翌深吸一口气,强行调动体内残存的逍遥真气。
那真气本已微弱,此刻却如同回光返照般,骤然亮起刺目的青光!
“七情逍遥——七情归一!”
秦翌嘶声怒吼:
“既然你要看‘真我’……”
“那我就……让你看个够!”
“轰——!!!”
喜、怒、忧、思、悲、恐、惊——
七种情绪,七种道韵,在这一刻,被他强行融合!
这不是正常的逍遥之道。
这是……自毁!
以自身道基为引,以七情为柴,点燃生命本源,换来……最后一击!
血镜魔终于察觉到不对。
镜中的血色“秦翌”猛地抬手,漆黑的恨火疯狂涌动,想要阻止。
但已经晚了。
秦翌的体内,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能量,正在疯狂汇聚!
那能量不再是纯粹的青色。
而是……七彩斑斓!
每一种颜色,代表一种情绪。
每一种情绪,都蕴含着秦翌两百年来,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感悟、所有的……人生。
“来!”
秦翌双目赤红,仰天长啸:
“同归于尽——!!”
七彩能量,轰然爆发!
如同七彩的洪流,瞬间吞噬了整个镜心堂!
血镜魔发出尖锐的厉啸,镜中的血色“秦翌”疯狂挣扎,漆黑的恨火化作滔天火海,试图抵挡。
但七彩洪流所过之处,恨火如同冰雪般消融!
镜面开始出现裂纹!
“不——!!!”
血镜魔的嘶吼声中,带着一丝……恐惧。
它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人类,是真的……不要命了。
而此刻,秦翌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爆炸的瞬间,无数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
有喜。
那是苏幻烟第一次成功画出符箓,献宝似的捧到他面前时,他忍着笑夸她“天才”的画面。
有怒。
那是得知师妹被尸鬼王杀害时,他砸碎了整座山峰,仰天咆哮的画面。
有忧。
那是夜深人静时,他独自坐在忘忧居屋顶,望着星空,思考“逍遥”到底是什么的画面。
有思。
那是他游历诸界,看到人间悲欢离合,心中生出无限感慨的画面。
有悲。
那是师妹下葬那天,他没有流泪,只是默默站在墓前,站了三天三夜的画面。
有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