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偶尔梦中，他会看到师妹空洞的躯壳，然后惊醒，一身冷汗的画面。

有惊。

那是第一次领悟七情逍遥界时，那种豁然开朗、却又怅然若失的画面。

最后……

所有画面，都汇聚成了一张脸。

苏幻烟。

她站在一片桃花林中，穿着那身素雅的衣裙，回头对他嫣然一笑：

“师兄，等我突破先天圆满，我们就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好不好？”

然后，她的身影，渐渐淡去。

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七彩的洪流中。

秦翌的嘴角，勾起一抹解脱般的笑意。

“师妹……”

“师兄……来陪你了……”

七彩洪流，即将彻底吞噬一切。

镜中的血色“秦翌”，已经布满裂痕，仿佛下一秒就会崩碎。

血镜魔的嘶吼，越来越微弱。

就在这最后的时刻——

唉……

一声轻微的叹息，忽然响起。

那叹息声很轻，很淡。

仿佛只是有人路过，随口一叹。

但就是这声叹息响起的瞬间——

时间，静止了。

不是形容。

是真正意义上的……静止。

七彩洪流凝固在半空，仿佛一幅绚丽的画卷。

小主，

血镜魔的嘶吼卡在喉咙里，镜中的裂痕停止蔓延。

秦翌即将消散的意识，也定格在了最后一瞬。

连空气中的尘埃，都停止了飘浮。

一切，都静止了。

然后……

一道佝偻的身影，缓缓走进了镜心堂。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衣，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深刻，手里拿着一把通体乌黑的折扇。

正是王掌柜。

他走得很慢，脚步踏在凝固的七彩洪流上，却如同踏在实地上，没有激起丝毫涟漪。

他走到秦翌身边，低头看了一眼这个浑身浴血、失去右臂、气息奄奄的后辈。

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不让人省心。”

王掌柜摇了摇头，声音沙哑。

然后，他转身，看向那面布满裂痕的血色镜子。

镜中，那个血色的“秦翌”也静止着，眼中空洞的白色仿佛在无声地嘶吼。

“血镜魔？”

王掌柜开口，语气平淡得如同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血镜魔当然无法回答——它也被静止了。

但王掌柜似乎也不需要它回答。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幽冥扇。

扇子合着，长约一尺二寸，通体乌黑，看不出材质，只有扇骨上隐隐有十二道暗金色的纹路流转。

“聒噪。”

王掌柜说着，手腕轻轻一抖。

“啪。”

幽冥扇展开。

扇面宽约两尺，漆黑如墨，上面没有任何图案，只有一种……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深邃。

展开的瞬间，扇骨上那十二道暗金色纹路同时亮起！

对应十二幽冥！

“幽冥道域——开。”

王掌柜轻声道。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毁天灭地的威压。

只是……

以他为中心，方圆千丈内的空间，颜色……消失了。

不是变黑，也不是变白。

而是……失去了“颜色”这个概念。

一切，都化作了最纯粹的……灰。

那是“幽冥”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