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力不仅来自外部。在委员会内部的一次跨部门协调会上，秦赐也感受到了不同声音。

他的副手之一，刚从某顶尖大学计算机学院副院长位置调任而来的沈南博士，年仅三十八岁，是典型的“学者型官员”，思维敏捷，言辞犀利。

“秦主任，郭院士的担忧不无道理。”沈南在讨论普查具体范围时提出异议，“如果我们把普查范围定得过于宽泛，标准过于严苛，会不会造成‘寒蝉效应’？很多创新创业公司，尤其是中小型科技企业，其产品高度依赖成熟的开源生态。如果我们要求它们全部替换或进行代价高昂的重构，会不会直接拖垮它们？这和我们鼓励‘专精特新’的政策是否背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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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发言有理有据，站在了产业发展的角度，赢得了会上部分代表的微微颔首。

秦赐看着沈南，这位副手能力出众，背景干净，在之前的几项工作中表现积极。但他的某些观点，尤其是对“开源”近乎无条件的推崇，总让秦赐觉得有些……过于纯粹。

“沈博士的顾虑很实际。”秦赐平静回应，“所以我们的普查是分级的，有重点的。保护国家安全是底线，这个底线之上，我们会充分考虑产业实际情况，提供过渡方案和技术支持。但底线不能模糊，风险必须正视。我们不能把国家和民众的安全，寄托在对他人‘善意’的假设上。”

沈南还想说什么，秦赐抬手制止：“这样，沈博士，你牵头，三天内拿出一份针对中小科技企业在普查中可能面临困难及应对建议的详细报告，要具体，有数据支撑。我们根据报告再细化政策。”

“好的，秦主任。”沈南应下，但秦赐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不以为然。

会后，秦赐办公室。

“你怎么看沈南？”秦赐问周影。

周影调出沈南的档案和近期通讯分析（合法合规范围内）：“学术履历无可挑剔，在开源社区贡献卓着，国际奖项拿过不少。社交圈层多为海内外技术精英。通讯记录干净，没有发现异常直接联系。但是……”她顿了顿，“他的博士生导师，是郭永清院士。而他本人，在过去三年，曾五次接受‘普罗米修斯’基金会下属机构的邀请，赴美丽国、欧洲参加学术研讨会和短期访问，费用均由对方承担。最近一次是半年前。”

“学术交流很正常，尤其是他这样的顶尖学者。”秦赐敲着桌面，“但次数、频率，加上他现在的立场……值得关注。基金会资助他，可能不只是看重他的学术能力，更是看重他未来的影响力，甚至是他现在所处的位置。”

一个计划在秦赐脑中形成。

两天后的内部高层闭门会议，只有秦赐、周影、沈南等寥寥数人参加，讨论普查行动的最终方案和首批高风险名单。秦赐在会上“不经意”地透露：“根据初步评估，有三个领域的开源组件风险极高，几乎可以确定存在后门，委员会考虑将其列入首批‘禁止使用’清单，涉及部分电力调度核心算法、轨道交通控制模块，以及……金融高频交易系统的底层框架。相关替换工程可能需要国家级专项支持。”

他边说，边观察着沈南。沈南听到“禁止使用”和“国家级专项”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记录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