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钱养娃。”阿强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水面,“我老婆,跟一个港商跑了,留下个娃给我爹娘带。”
成小驴没说话,能听见阿强翻身的响动,铁架床随之“吱呀呀”地晃了起来,像在低声叹息。忽然,有个东西从上面掉了下来,擦着成小驴的脸颊划过,落在他手边。他伸手一摸,是阿强的枕头。
他刚想把枕头递下去,指尖却摸到枕套里有个硬邦邦的物件,形状细长,带着点冰凉的触感。他悄悄摸索着,把那东西抽了出来,借着月光一看,是半截磨得尖尖的钢锯条,边缘锋利,闪着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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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好。”阿强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带着点不容置疑的严肃,“刀疤脸最近在到处找人,厂里不太平。”
成小驴心里一紧,赶紧把钢锯条塞进裤腰里,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激起一阵战栗。他突然想起白洁偷偷塞给他的那把小巧的螺丝刀,想起于莉递给他栀子花香皂时温柔的眼神,想起秦淮茹在食堂多给他的那一勺菜。这些女人像厂区围墙外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着他,给了他些许温暖。而此刻,躺在他身下的这张铁架床,还有下铺这个素不相识的青年,让他第一次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触到了同类的温度。
凌晨时分,宿舍里的鼾声依旧响亮,成小驴却被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吵醒了。他轻手轻脚地爬下床,想去厕所,刚走到走廊,就看见阿强蹲在走廊尽头的路灯下,手里拿着那张照片,借着昏黄的灯光细细看着。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株被生活压弯了腰的稻子,孤独却倔强。
成小驴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把白洁给的那副手套摘下来一只,递到阿强面前:“机修班多出来的,你拿着用吧,干活能护着点手。”
阿强抬起头,眼里还带着点没擦干的水汽,他接过手套,指尖无意间碰到了成小驴的手指,两人都顿了一下。阿强突然拽住他的手腕,力道不算重,却带着点坚定:“明天轮休,带你去个好地方。”
成小驴的手腕被他攥着,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和粗糙的茧子,心里莫名一暖,点了点头。
轮休日的工业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少了机器的轰鸣和人来人往的热闹,显得有些萧条,像一张褪色的老照片。阿强带着成小驴钻进厂区附近一条狭窄的巷子,巷子两旁是低矮的平房,墙上贴满了招工启事和性病广告,地上坑坑洼洼,积着前几天下雨的污水。
走到巷子深处,阿强推开一扇破旧的木门,里面是间小小的录像厅,空气中弥漫着香烟味、汗臭味和劣质爆米花的味道。昏暗的光线里,摆着几十张长条板凳,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附近工厂的工人,光着膀子,嗑着瓜子,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大屏幕。
屏幕上正放着《英雄本色》,小马哥穿着风衣,双枪在手,帅得一塌糊涂。当他说出那句“我就是我,不一样的烟火”时,全场都沸腾了,有人吹着口哨,有人拍着巴掌。
阿强突然凑近成小驴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带着点淡淡的烟草味:“你看第三排左边。”
成小驴心里一紧,顺着他说的方向看去。昏暗的光线里,刀疤脸正坐在那里,身边坐着个戴金链子的男人,两人头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神情格外隐秘。那金链子男人的脚边放着一个黑色的工具包,拉链没拉严实,缝隙里露出一截黑色的电线,看着有些刺眼。
“他们在找什么?”成小驴攥紧了口袋里的钢锯条,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
阿强手里捏着一个汽水瓶,捏得“吱吱”作响,声音压得很低:“听说李主任的账本丢了,那账本里藏着不少猫腻,估计是在找账本。”
成小驴心里咯噔一下,想起那天在食堂,刀疤脸说的“丢了东西”,原来指的是账本。他正想再问点什么,屏幕上的剧情到了高潮,全场又是一阵喧哗,阿强只好闭上嘴,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先别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