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红痕索命,婉婉叩门

陆涛的心头猛地一震。

他当然记得。

当初陈阳被纸嫁衣缠上,他让陈阳去村西头的老槐树下,烧了纸钱,也烧了那套纸嫁衣,还让陈阳对着空坟,说了一箩筐的道歉话。他原以为,这件事就这么了结了,婉婉的怨气,应该也散了才对。

可现在看来,他错了。

大错特错。

“那套嫁衣,是我娘亲手给我缝的。”婉婉的声音突然沉了下去,带着一丝哽咽,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怨毒,“我等了他一辈子,从十八岁等到二十八岁,从青丝等到白发,等到的,却是他早已另娶他人,儿孙满堂的消息。我穿着这套嫁衣,吊死在老槐树上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哪怕做了孤魂野鬼,也要等他来给我磕个头,说一句对不起。”

“可陈阳他,不仅偷了我的嫁衣,还把它烧了。”婉婉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神采,那是极致的怨恨,“那是我在这世间,唯一的念想了。陆先生,你说,你该不该赔我?”

“所以,你就用红痕来害我?”陆涛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真气正在快速流失,阴寒之气已经蔓延到了心脏的位置,每一次心跳,都像是被冰锥刺了一下,疼得他几乎要晕厥过去。

“不是害你。”婉婉轻轻摇头,目光落在他的袖口上,眼神里带着一丝痴迷,“这道红痕,是我的嫁衣扣子。当初我叩门的时候,你不肯给我缝,现在,它自己找上门来了。陆先生,你就替他,赔我一辈子吧。”

“赔你一辈子?”陆涛嗤笑一声,哪怕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他的眼神依旧锐利,“你一个孤魂野鬼,有什么资格,让我赔你一辈子?”

“我当然有资格。”婉婉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被激怒了一样,她身后的黑暗里,突然飘起了无数张泛黄的纸钱,纸钱上印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正是陆涛当初让陈阳烧的那种,“你以为,陈阳烧了纸钱,说了几句软话,我就会放过他吗?你以为,你破了丹炉血祭,救了青竹观的道士,就是功德无量了吗?陆先生,你太天真了。”

她的身影缓缓往前飘了几步,距离镜头越来越近,那张惨白的脸,几乎要贴在屏幕上,眼神里的怨毒,像是要溢出来一样:“这世间的恩怨,哪有那么容易了结?你断了我的念想,我就要断了你的生路!今天,要么你替他娶了我,穿上这套纸嫁衣,跟我一起去阴间做对鬼夫妻,要么,你就等着被这红痕吸干阳气,变成一具干尸!”

她的话音刚落,陆涛袖口的红痕突然暴涨,变成了一道蜿蜒的红线,顺着他的手臂,飞快地往上蔓延,所过之处,皮肤瞬间变得青紫,像是被冻坏了一样。

直播间里的观众已经吓得魂飞魄散,不少人甚至直接退出了直播间,剩下的人,也都是捂着眼睛,从指缝里看着屏幕,弹幕里一片哀嚎。

“完了完了!主播这次真的要凉了!”

“婉婉的怨气也太重了吧!这都三十四章了还记着仇!”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救主播啊?在线等,挺急的!”

“主播快想想办法!你不是玄门大佬吗?!”

陆涛的意识已经快要撑不住了,他能感觉到,生命正在一点点从身体里流逝,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婉婉那张惨白的脸,在他的视线里,变成了无数个重影。

就在这时,他的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了桌案上的那个保温杯。

那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保温杯,里面装着他泡了一下午的枸杞水。当初他开这个直播间的时候,师父特意叮嘱他,一定要随身带着这个保温杯,说里面的枸杞水,是用百年野山参的根须,混合着阳年阳月阳日出生的童子尿泡的,看似普通,实则是纯阳之物,能驱邪避煞,关键时刻,能救他一命。

他当初只当是师父的玩笑话,毕竟这保温杯里的枸杞水,喝起来和普通的枸杞水没什么两样,这么久以来,也没见它发挥过什么作用。

可现在,当他的指尖触碰到保温杯的那一刻,一股滚烫的热气,突然从保温杯里涌了出来,顺着他的指尖,飞快地涌入他的体内。

那股热气像是一道暖流,所过之处,那些阴寒之气瞬间就像是冰雪遇到了烈日,开始疯狂地消融。袖口的那道红痕,像是遇到了克星,开始剧烈地收缩,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原本蜿蜒往上蔓延的红线,也开始一点点往回缩。

陆涛的眼睛猛地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颤抖着伸出手,抓起了那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将里面温热的枸杞水,一饮而尽。

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往下滑,落入胃里,瞬间化作一股磅礴的纯阳之气,在他的体内炸开。那股纯阳之气像是一头苏醒的雄狮,在他的四肢百骸里横冲直撞,将那些残留的阴寒之气,彻底驱逐出去。

袖口的红痕,在纯阳之气的冲刷下,发出一阵“滋滋”的声响,像是被灼烧一样,很快就变淡、消失,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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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涛的身体瞬间恢复了知觉,体温一点点回升,意识也变得清晰起来。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抬眼看向屏幕,眼神里带着一丝冷冽的光芒。

婉婉显然也没料到会出现这样的变故,她那张惨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神色,身影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像是害怕陆涛身上散发出来的纯阳之气。

“你……你身上怎么会有纯阳之气?”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

陆涛将空了的保温杯搁回桌案,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婉婉姑娘,我师父说过,这世间的恩怨,确实没有那么容易了结,但凡事,都讲究一个‘理’字。你被负了一生,怨气难平,我能理解,但你因一己之私,滥杀无辜,残害生灵,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我没有滥杀无辜!”婉婉尖叫一声,身后的纸钱飞得更急了,“陈阳偷了我的嫁衣,烧了我的念想,他该死!你断了我的生路,你也该死!”

“他不该死,我也不该死。”陆涛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陈阳偷了你的嫁衣,是他的不对,他后来也去给你赔罪了,烧了纸钱,说了软话,也算是弥补了过错。至于我,我从来没有断过你的生路,真正断了你生路的,是那个负了你的男人,是你自己的心魔。”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婉婉身上那套纸嫁衣上,继续道:“你穿着这套嫁衣,等了他一辈子,吊死在老槐树上,说到底,不过是为了一个‘情’字。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守着这份执念,困在这世间,不肯投胎转世,受苦的,终究是你自己。”

婉婉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神里的怨毒,渐渐被一丝迷茫取代。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纸嫁衣,指尖轻轻抚摸着裙摆上的鸳鸯图案,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情字……是啊,我守着的,不过是一个情字。可他负了我,他娶了别的女人,生了孩子,他把我忘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丝哽咽,眼泪终于从那双死水般的眼睛里滑落,滴落在纸嫁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没有忘了你。”陆涛突然开口,声音温和了几分。